2004年,深圳公明马田村天桥发生一起砍手案。时任《南方都市报》记者的傅剑锋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广西天等县上映乡温江村——一个建在喀斯特石缝里的国家级贫困村,上百名年轻人流窜珠三角抢劫。
这个村子为什么会长出「砍手党」?傅剑锋在回顾调查时给出的解释,不是道德问题,而是一笔成本与收益的账。
三打:打矿、打工、打劫
他把村里年轻人的出路拆成三个年龄段的选择:30岁上下、已经成家的,多去打工或下私矿;14至26岁、没有家庭负担的,则赌「打矿也是死、打劫也是死」,选择抢劫。
私矿的代价是具体的。温江村青壮年挖私矿,已有16人死于事故,有人只拿到800元安葬费。想参军的年轻人因为小学没毕业被刷掉,体检单还压在枕头下。
土地贫瘠、教育缺失、矿难频发,这些压力叠在一起,村民眼中的「好人」一到广东就变坏。
关外成了犯罪流动人口的天堂
节目交代了当时的治安背景:孙志刚事件与收容遣送制度退场后,广东警察体系情绪低落,治安一度失控。关内查暂住证,关外不查,深圳每天有一两起持枪抢劫。
傅剑锋借村小学老师进入这个封闭村庄,再由老支书冯成金打开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三四十份逮捕通知书。
报道之后,警方加大了侦破力度,但上映乡涉案被捕或被击毙的年轻人,仍从2004年的40多人增至2011年的300多人。
老乡网络:支持系统,也是传导机制
松岗黑车站在春运期间一天可收十万元保护费。杨成康一方持数十支枪击退湖南帮,最终却被同县老乡设局剁指、挑断跟腱。赵明显等人把灰色致富包装成榜样,是非让位于金钱,从几人扩散到上百人。
阿星自述「逃不开老乡这张网」。
这个被寄望「出淤泥而不染」的青年,因管工扣身份证与工资杀人。自首前,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傅剑锋。傅剑锋以「刑事案子面前记者是第二位的,做人是第一位的」协调记者陪同投案。阿星判死缓后出狱。
法官承诺落空、阿星出事,让傅剑锋与法官长期相互自责。个案救助无法替代制度改善——这或许是这场调查留下的最沉重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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