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世界目光聚焦深圳。

11月18日至19日,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这也是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

APEC对于深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是其参与主场外交的高光时刻,在各国政要的造访和全球企业家的评价中,深圳成了一扇向世界展示的窗口;

而在两天会程期间,“深圳”也不断写进国际议事日程——从工商领导人峰会“深圳倡议”,到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深圳展望”,频频“冠名”之外,深圳作为大湾区“超级连接器”的角色也得到确认和强调。

会场之外,一场由国际盛会带动的城市升级同步开启。可见的,是新上线的“AI+政务服务中心”,是涉及超15万处的外语标识整改行动;不可见的,则是软性规则机制向国际大都市靠拢,是全球向深圳聚拢带来的一次“压力测试”。

种种变化,很容易让人想起曾经的北京、上海,乃至杭州、厦门、青岛……一连串中国城市走上重大主场外交舞台,深圳在此之前却似乎一直是台下的“旁观者”。直到今天,这场APEC,深圳已经等了太久。

政要来了

近几日,出现在深圳街头的各国政要,频频被市民“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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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深圳特区报(李忠 摄)

11月18日晚,有网友拍下特朗普乘坐总统专车从机场到酒店的过程中,凝视车窗外,沉浸式欣赏深圳夜景。

同一天,俄罗斯总统普京访问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参观学校办学成果展,出席师生见面会并发表演讲,称该校“已经成为真正的旗帜”。随后,其参观了用于抓取操作的人工智能自主机器人。

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一行出现在罗湖万象城Olé超市,参观并试吃M9级澳洲和牛眼肉等澳大利亚原产食品;智利总统卡斯特走访了福田区一家百果园门店,了解来自智利的车厘子……日常生活的场景,变成了一则则外交现场的侧写。

对于深圳来说,这一幕并不算“常见”。

近年来,外国元首频频开启访华行程,足迹遍布多座中国城市。除北京、上海之外,杭州、成都、广州、西安等城市不断进入访问城市名单,却常常不见深圳身影。

比如,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去年就曾开启访华行程,期间两国达成一系列成果,当时,上海、北京、成都三城被“选中”;法国总统马克龙就任9年来曾四次访华,除北京外,他先后造访西安、上海、广州和成都;而今年德国总理默茨开启上任以来首次访华,选择的是北京和杭州。

纵观这些被外国元首选择的城市,两个共性不容忽视:或拥有大量外国领事机构落户,或曾有大型会议举办经验。

杭州颇具代表性。与深圳类似的是,杭州缺乏领事机构落地,但先后举办G20峰会和亚运会,不仅大大提升了城市的国际显示度,更沉淀了一整套外事接待流程;G20峰会结束后,杭州还以地方立法确定每年9月5日为“杭州国际日”,将办会经验转化为长期机制。在去年发布的一份《国际交往中心城市指数2025》报告中,杭州已然跻身中国内地第三城,居于深圳之前。

如今,国际政要因APEC而齐聚深圳,比照杭州“双会之城”的发展路径,它更被寄望于带动深圳主场外交水平的进一步提升。

深圳也不乏优势。过去几天政要的访问行程,不断透露出深圳的国际吸引力:Olé超市和百果园均为深圳诞生的品牌;越南领导人苏林前往粤港澳大湾区科技创新对接论坛、了解低空经济与人形机器人应用场景,墨西哥总统辛鲍姆则先后走访两家医院、调研肿瘤诊疗技术和远程会诊应用,直指深圳在科技、医疗等产业合作方面的广阔空间。

逻辑变了

一种代表性观点认为,深圳经济数据不断取得突破,工业、外贸等领域均在近年来登顶全国,但在参与承办国家外交活动方面,深圳的存在感不仅无法望北京、上海之项背,也明显落后于广州,甚至不及成都、杭州等城市,且常住外籍人口及年均入出境外国人数量,也与经济体量极不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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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摄图网_501528227

一个原因是,深圳最核心的优势一直落在制造业中心和科技创新中心的标签上。深圳大学中国经济特区研究中心副主任李凡在分析APEC三次落地中国的变化时指出:

上海承办APEC会议时,中国正处在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前夕,会议的重心在于表明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的意愿;北京承办APEC峰会时,中国已成为区域经济的重要一极,会议的重心在于推动亚太自贸区进程与互联互通建设。

相较而言,深圳的独特之处则在于它是中国科技创新与先进制造最为集中的城市之一,当前各方关注的产业链协作、数字经济、绿色转型等议题,在深圳都能找到具体的实践依托,讨论因而可以落到实处。

但随着全球产业格局变化,在国际产业链的参与者和构建者之外,深圳的身份需要进一步转变。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产业发展和城市规划研究所所长彭坚提到两重趋势:

放眼全球,随着我国走上硬科技发展的关键节点,一些产业走向并跑甚至领跑,更需要深圳依托相关产业链、借力跨国民营企业为全国提供支撑。这也意味着,深圳需要从面向国内、承担经济增长职能的特区,转向全球科技竞争中的硬科技攻关突破者。

而落在发展阶段各异的APEC,就需要让发展相对滞后的中小经济体拥抱人工智能新时代、跟上新经济浪潮。面对其经济实力、平台建设、资金人才要素等方面的不足,深圳也应该充当带动者和引领者,通过区域合作推进各方能力建设、帮助它们不被时代和智能经济新业态所抛弃。

在新的议题下,APEC也需要深圳这样的“实干家”推动更多行动落地。

从今年APEC成果来看,“务实”可谓一大关键词:“富有雄心、务实全面”的《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深圳展望》,是APEC“中国年”最重要的成果,也是APEC合作新的里程碑;“深圳倡议”是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创办30年来首次以“倡议”形式发布的官方成果文件,被认为将“为后续亚太工商合作搭建‘可落地、可跟进’的共同行动框架”;而放眼全年议程, APEC工商界系列活动累计形成14份成果文件,数量也创下历年新高。

深圳的平台角色也更加凸显。落子深圳的亚太共同体研究中心,将立足亚太合作,在数字技术、数据跨境流动、清洁能源、中小企业发展等领域设立合作机构——这些均为深圳的优势所在;基于刚刚破土而出的世界湾区经济合作联盟,粤港澳大湾区所累积的系统化规划体系、片区开发经验、产业培育模式,也被认为将为全球湾区协同提供范本。

目标定了

对于深圳而言,这也将是城市功能的一次系统性提升。

去年,深圳以市委、市政府1号文印发实施《关于加快建设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工作方案(2025—2027年)》,让这个被写进深圳新一轮国土空间总体规划的目标定位有了高规格的落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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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摄图网_702527788

剑指“现代化国际大都市”,部分源于深圳的短板弱项。

去年,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发布一份全球城市综合指数排名,深圳平均位列第33位,经济、科技、创新等传统优势之外,环境质量、宜居程度和国际事务参与度等方面存在差距。

今年深圳两会上,“城市国际化软硬件环境还有短板”被特别写进政府工作报告中。深圳市政协委员、致公党罗湖区总支主委张世春直言,“深圳虽然在对外开放等方面具有一定优势,但是在国际化服务水平的系统性、精细度和体验感上,仍存在提升空间”,深圳国际化服务结构性矛盾有待破解。

放眼全国,杭州、成都、青岛等多座城市均提出打造“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目标,APEC无疑是深圳寻求突围的一个关键抓手。

如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深圳研究院研究员陈宪曾提到,APEC不只是一场国际会议,更是推动深圳城市能级、创新驱动、制度治理和区域影响力全方位跃升的重大契机。深圳有望因此提升全球辨识度,实现城市国际交往能级跃迁,从一线产业创新城市,站上亚太经济合作的国际舞台,补齐国际交往功能短板,确立亚太门户枢纽城市定位。

而在APEC的带动下,深圳“国际化大都市”建设的重要方向也得以进一步明确。如“深圳倡议”中提出,深圳以大湾区“超级连接器”的独特定位,“把规则衔接、要素融通、创新发展的先行实践,转化为亚太各经济体包容协作、共同繁荣的现实样本,为构建亚太共同体注入源源不断的湾区动力”。

何为“超级连接器”?

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云山资深学者许利平以三个层面概括,即对内链接大陆腹地、对外链接亚太市场的内外“链接器”,向上链接前沿创新、向下夯实制造业根基的上下“链接器”,以及全球资本与创新资源的“链接器”。

而在彭坚看来,通过APEC让全球进一步认识是第一步,接下来,深圳不仅要推动更多国际化大型企业到深圳考察调研、落地更高级别的项目;也要吸引更多国际组织前来,完善在检验检测、技术服务、认证、标准化、人才网络等方面的功能,从而创制规则、输出技术标准;还要提升出海服务、建立跨国合作网络,更深度嵌入全球产业链和国别节点当中,让出海和引进来的网络更加致密、效率更加提升。

深港关系也将得以重塑。他认为,深圳的“超级连接器”更多聚焦实体产业,而香港的“超级联系人”和“超级增值人”则聚焦商业网络和资本市场为代表的现代服务,通过二者协同,将有望形成更大能级,共同构建全球性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