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春,南京军区第十二军军部,成冲霄接到女儿成拂晓的电话,得知她和丈夫都报名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医疗任务。电话那头,女儿最担心的不是路远,也不是炮火,而是家里两个孩子没人照料。
大孩子三岁,小孩子刚满一岁。夫妻两人若同时出发,孩子怎么办?按照当时的规定,夫妻中可以留下一人照顾孩子。成拂晓正在犹豫,父亲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很干脆:“你们去,我给你们看孩子。”
这句话不长,却让成拂晓心里一沉。她知道,父母已经年过六旬,照料两个幼儿并不轻松。几年前唐山大地震时,她参加医疗队,把一岁的儿子托付给父母,老人已经替她承担过一次家庭重担。
成冲霄没有多说安慰话。他是一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军人,清楚部队接到任务意味着什么,也明白医疗人员到了前线,同样可能面对炮火和牺牲。对他来说,女儿和女婿报名参战,并不是逞强,而是军人的职责。
成冲霄1917年出生在太行山东麓。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参加八路军一二九师东进队,后来进入一二九师随营学校和参谋训练队学习。这个经历很重要,他不是只会冲锋的战士,而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基层干部和参谋人员。
1940年的百团大战中,他参与了正太铁路破袭战。那场作战规模大、持续时间长,部队需要在复杂环境中组织兵力、传递命令、判断敌情。对年轻的成冲霄而言,真正的军人本领,往往就藏在这些不显眼的细节里。
抗日战争的大部分岁月,他都在太行山度过。后来,他在那里成家,也在那里完成了从普通士兵到指挥员的成长。成冲霄常对孩子们说,自己是“太行山的儿子”,这句话不是修辞,而是他一生经历的概括。
解放战争期间,他在第二野战军第六纵队工作。抗美援朝时,他担任志愿军第十二军一〇一团团长。战争结束后,他进入南京军事学院学习。1955年授予上校军衔,后来又晋升大校,1978年5月任第十二军军长。
所以,女儿告诉他要去前线时,成冲霄并没有劝她留下。相反,他早已向上级提出过参战请求,只是第十二军所在的南京军区当时没有承担这次作战任务。电话中,他对女儿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
成拂晓带着两个孩子赶回家时,已经是深夜。成冲霄和老伴没有睡,一直在客厅等着。第二天,他破例带一家人照相、看电影,还特意多陪了孩子一会儿。平日里严肃的父亲,突然变得细致起来,成拂晓当时并没有完全明白其中的意味。
临行前,小儿子突然发起高烧。孩子哭闹不止,成拂晓看着实在放心不下。成冲霄却催她赶紧动身,别误了火车,老伴也在一旁劝说:“孩子有我们照顾,你安心去。”
这不是老人不心疼孩子,而是他们知道,女儿已经穿上军装,医疗队的任务不能因为家庭变故轻易耽搁。成冲霄把两个外孙抱到怀里,替女儿接下了这份责任,也让她能够没有牵挂地返回部队。
医疗队出发后,连续乘车六天五夜,长途颠簸,吃饭、休息都在车上解决。抵达任务地域后,距离越南方向的前沿并不远,夜里常能听见炮声。成拂晓和丈夫承担起救治伤员的工作,父母则通过书信询问情况,给他们寄去鼓励。
1979年6月,夫妻二人平安回国。成拂晓把广州军区颁发的参战纪念章交给父亲。成冲霄接过后,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沉默了片刻才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礼物,比当年授衔还高兴。”
对这位老军人而言,奖章真正珍贵的地方,不在于金属本身,而在于女儿和女婿完成了军人的职责,也在于那两个孩子,等到了父母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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