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北京协和医学院考场内,福建姑娘林巧稚遇到了一场意外。英语考试尚未结束,一名女考生突然中暑昏倒。林巧稚放下试卷,俯身为她急救。等她回到座位,考试已经结束。

按规矩,她很可能与这所学校失之交臂。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仍送到了她手里。考官看中的,不只是成绩,还有她在紧要关头对生命的本能反应。

这件小事,后来常被人提起。因为林巧稚一生的选择,几乎都能从那一刻找到影子:病人有危险,先救人;个人得失,往后放。

1901年,林巧稚出生于福建鼓浪屿。她五岁时,母亲因病去世。母亲长期受病痛折磨的情景,给年幼的她留下了深刻印象。那时的林巧稚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和妇产科结下一生的缘分。

她的父亲曾留学海外,家中重视教育,也允许女儿接触更广阔的知识。林巧稚在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后,原本可以留校任教,过一份安稳日子。可她不愿止步于此,执意报考协和医学院。

医学学制漫长,费用也不低。家人担心她学成后年纪已大,婚事难寻,亲友的劝阻并不少。林巧稚没有用激烈的话争辩,只是把自己的决定坚持下去。她曾表示,若要专心学医,便不考虑婚嫁。后来,这句话真的伴随了她一生。

协和的训练极其严格。学生一旦有课程不及格,便可能留级,严重者还会被淘汰。林巧稚连续多年成绩优异,毕业时获得文海奖,并成为协和医院留任的第一位女医生。

她面对的,并不是后来人想象中的从容环境。旧中国医疗资源匮乏,妇产科尤其危险。许多产妇没有条件接受正规检查,临产时才匆忙求医。产后大出血、难产、感染,常常在短时间内夺走母亲和孩子的性命。

有一次,一名产妇在寒冷的夜里因大出血被送来,能够主持手术的医生暂时不在。林巧稚当时资历尚浅,也没有独立主刀的正式资格。可病人的情况不容等待,她最终站上手术台。

有人劝她:“出了问题,你的前途就完了。”

林巧稚回答:“先把人救过来再说。”

这不是传奇故事里经过修饰的豪言,而是医生面对病危者时必须承担的责任。那场手术最终成功,产妇活了下来。对林巧稚而言,医术固然重要,敢不敢在关键时刻承担责任,同样重要。

抗战时期,北京局势动荡,协和医院一度被迫停摆。林巧稚没有离开病人。她在胡同里开设诊所,为贫困妇女看病,诊金能少则少,实在困难的患者便免收。她还会把听诊器提前捂热,避免冰凉的金属贴在病人身上。

这类细节看似寻常,却最能说明一个人的医德。她不把患者当作病历上的编号,也不因对方贫穷便减少耐心。几年间,她留下了大量病历,字迹工整,记录细密,许多内容还附有英文医学术语。

新中国成立后,林巧稚继续在协和从事妇产科工作,培养学生,推动临床研究。她接生和诊治过的婴儿数以万计,许多家庭只知道孩子平安出生,却未必知道产房里曾有一位医生反复守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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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把一生交给了产房。每当婴儿啼哭,产妇脱离危险,她所承担的疲惫便有了答案。“万婴之母”这个称呼,并非来自血缘,而是来自无数母亲和孩子共同留下的记忆。

林巧稚晚年疾病缠身,仍坚持完成妇科肿瘤学方面的著作。她病重昏迷时,偶尔还会念叨产房里的器械和病人。1983年4月22日,她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享年82岁。

她的遗嘱中,将积蓄捐给协和医院幼儿园。墓志铭上写着:“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存在的场所便是病房,存在的价值就是医治病人。”

没有婚礼,没有子女,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可在中国妇产科最艰难的岁月里,林巧稚用一双手接住了无数新生儿,也替许多母亲守住了生还的机会。她被称为母亲,原因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