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普京签署两道总统令,把日本烟草在俄七家企业纳入临时管理。在此之前,俄日已因普京登上争议岛屿、日本记者在俄被拘留接连交涉。日本媒体起初报道东京准备更换驻俄大使,日本内阁随后确定由宇山秀树接替武藤显。换使赶上这三波争端,新大使赴任后,东京指望他解决什么?

武藤显已接近日本驻外大使通常的三年任期。此时交接,东京需要一名能同时处理制裁协调和对俄交涉的外交官。日本对俄制裁要同七国集团协调,记者探视、企业经营和岛屿事务却要直接找莫斯科谈。宇山参与制定过对俄制裁,也做过外务省俄罗斯课长。他接手的工作,是在两国政策分歧短期难解的情况下,把仍有可能单独处理的事务谈下去。

武藤显任内,东京试过给两国关系留一点回旋余地。日本派外务省、经济产业省和企业代表赴俄,也恢复了中断七年的日本学生短期赴俄项目。企业代表见面,可以打听当地经营条件,学生能够重新到俄罗斯学习。这些往来有各自的用途,东京也不用为此调整制裁。可一旦争议涉及岛屿归属、刑事拘留或资产管理,能作决定的人就换了。碰上需要俄外交部、安全部门乃至总统作决定的事,交涉还得由使馆出面。

武藤显自己就碰到过这种变化。一家日本企业投资乌克兰无人机公司,俄外交部召见他,向日本政府提出抗议。出资的是企业,俄方把交涉对象定为日本政府。东京可以协调企业访问俄罗斯,也可以为学生交流提供便利,却无法凭这些安排改变莫斯科看待日本对乌政策的方式。日本在俄接触越具体,使馆越要留意,原本由企业或个人办理的事务,会在哪个环节变成两国政府必须出面处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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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登上伊图鲁普岛,也就是日本所称的择捉岛,东京随即提出抗议。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重申日方主权主张。莫斯科随后召见武藤显,抗议日方高层就登岛发表的言论。双方都留下了正式抗议记录,和平条约谈判依然停着。

这座岛长期由俄罗斯实际控制,日本主张拥有主权,并把争议四岛归属同签订和平条约联系起来。俄乌冲突全面升级后,日本加入对俄制裁,莫斯科宣布停止和平条约谈判,暂停四岛交流,并退出有关岛上共同经济活动的对话。几件事原本可以各有进度。和平条约难谈,居民往来和共同经济活动原有各自的安排。俄方退出或暂停这些安排之后,东京即使只想恢复原岛民赴岛扫墓,也得重新争取俄方同意。

登岛争端给继任者留下的难处就在这儿。日本政府的领土主张由东京决定,莫斯科掌握岛上出入安排。大使能把东京要求恢复墓参的意愿转达给俄方,也能为具体的访问条件交涉。要重开和平条约谈判,还得俄罗斯政府改变停止会谈的决定。把这两项工作混在一次交涉里,容易让一项可以单谈的人道安排,跟着一道难解的领土争议继续搁置。东京能否保留个别往来,要看俄方是否愿意就具体事务单独答复。

记者被拘留,让保住使馆接触渠道有了更急迫的理由。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以涉嫌间谍活动为由拘留《北海道新闻》记者,记者随后被移送莫斯科。日本政府召见俄驻日大使,就俄方拘留日本公民及未事先向日方说明便公开发布消息提出抗议。日本使馆人员一度未能见到记者,后来获准进行领事探视。日本政府随后要求俄方释放记者,给予人道照顾和公正待遇。

从见到人到让人获释,中间隔着俄方的办案程序,也隔着东京一次次提出的交涉要求。探视的作用很具体,使馆可以直接确认记者的身体状况,了解本人有什么困难,也有了继续约见的基础。要求释放则要与掌握案件进展的俄方机构再谈。若把记者案的交涉也停下来,东京失去的是直接核实在押人员情况的途径。对话能完成哪一步,在这里比两国互相说了多少重话更容易看清。

两道总统令给日本使馆增加了一类不同的工作。第一道把日本烟草旗下四家在俄制造企业纳入临时管理。第二道又纳入三家,覆盖了集团在俄全部七家法人,范围从生产延伸到批发等业务。俄方指定本国企业接管有关持股的管理。

日本烟草披露,当地业务继续经营。这家公司约占俄罗斯烟草市场的37%。现成的工厂和销售网络可以继续运转,经营决定却转到了俄方指定的管理人手里。东京总部即使看到货还在卖,也得弄清自己能调度多少资金,能决定哪些经营事项。

按日本烟草此前发布的全年预测,俄罗斯市场贡献了集团约一成营收,却占了约四分之一的调整后营业利润。其他市场就算补上销售额,也得挣到相应的利润,才能填上在俄业务受损留下的缺口。公司披露的相关账面资产约为1.5万亿日元,负债约2000亿日元。日本媒体据此估算,若长期失去经营管理权,损失可能高达1.3万亿日元。这个数字对应的是在俄净资产的大致规模,公司仍在评估接管影响。

并且,日本政府还持有日本烟草超过三分之一的股份。俄方决定一落地,东京既要为本国企业交涉,也面对自身所持股份可能承受的影响。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赤泽亮正说,政府已多次向俄方抗议,并提到有116家日本企业在当地设有经营据点。

俄方此前也曾对其他国家的企业采取临时管理措施。留在俄罗斯的日企会因此重估原有安排,还能不能增加投资,能否将业务出售退出,账上资金还能否由母公司调用。这些关于经营权限的疑问,光靠海外总部读一遍法令很难全部弄明白。

俄外交部官员把临时接管描述为对有关国家敌对行为的反制。日本烟草则表示,公司此前一直依照适用的制裁和法规经营。企业按经营规则决定什么业务能做,俄方依据同外国政府的关系决定是否把相关资产列入管理名单。东京曾组织企业赴俄接触,如今却要出面处理企业合规经营也挡不住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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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山秀树的两段履历恰好能用在这些交涉上。他在日本驻俄使馆工作过,担任过外务省俄罗斯课长,了解涉俄事务如何在东京与驻外机构之间处理。俄乌冲突全面升级后,他任外务省欧洲局长,主导日本制定对俄制裁的首批措施。涉及资产处置,哪些请求可以单独向俄方提出,哪些需要东京同其他制裁参与方协调,这两段经历都用得上。东京也能借助使馆判断,俄方是愿意处理某项具体困难,还是把它同日本调整对俄政策挂钩。

以日本烟草案为例,东京已经要求撤销临时管理。这个要求要继续向有权决定的俄方机构提出。交涉也可以先问清俄方有没有调整原有经营安排,日本总部能否继续取得财务资料,管理人作出重大决定前是否会与股东方沟通。

即便撤销接管尚无进展,这些答复仍会影响企业能否估计损失、维护权利。记者案同样有可以分别推进的事项,已经实现的领事探视可以争取延续,要求公正待遇和释放记者则继续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每项交涉如果非得等两国关系整体回暖才办,先付出代价的是当事人和企业。

日本也有过把具体事务单独谈下去的经验。日本外务省的《外交青书》记载,两国关系恶化后,依据日苏近海渔业协定等安排的部分捕捞仍在进行。与之相邻的争议四岛周边水域,日方多次要求举行政府间磋商,俄方没有接受,相关作业一直未能恢复。

同是渔业,适用不同安排,结果就不同。谈判能不能向前走,取决于双方是否接受把这件事单独处理,以及主管机构能否给出具体许可。使馆能通过日常接触,弄清哪个机构愿意谈,哪项要求必须交给本国政府决定。

三波争端把东京对新大使的要求拉回了具体事务。抗议由东京决定,探视、经营安排和登岛许可却要俄方给答复。宇山秀树要把莫斯科的答复带回东京,让日本政府知道哪些问题还有单独解决的余地,哪些已被俄方纳入两国政策争执。在制裁与反制持续的局面下,保住处理具体事务的机会,就是日本派他接替武藤显的现实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