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话讲“人寿尽,屋先知”,屋宅与人命之间,原是同气连枝的一桩事。
《黄帝宅经》有言:“夫宅者,乃是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模。”
城中士族子弟裴令畴,近半年来家中接连生出异状,梁柱夜半轻鸣,檐下旧燕巢无端倾覆,后院水缸沿壁生出一层薄苔,那株年年开花的老桂树,梢头竟先枯了半截。
老母咳嗽缠绵难愈,幼弟发热反复不退,铺中进项一日薄过一日,求医问卜,皆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揣着满腹疑团,一路登上终南山,求见清虚道长。
道长听完他一席话,拂尘搭在臂弯,目光沉沉望向山门外的松云,这屋宅与人命相连的道理,他将如何为这年轻人点破?
终南山中,松荫夹道,溪声潺潺,风过林梢,带起一阵清润的草木气息。
裴令畴随道童穿过两道竹篱,来到一处清幽道观,院中一株古柏,枝干苍劲,柏荫覆着半方青石。
清虚道长端坐石凳之上,鹤发童颜,手中一柄拂尘,鬓边斜插一枚木簪。
裴令畴整衣下拜,起身时眉头紧锁,袖口被山风微微掀起,神色间尽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垂手立在阶下,将家中近来种种异状一一道来,说到老母咳得整夜难眠时,声音不觉低了下去。
道长并不急着开口,只抬手请他坐下,命道童沏上一碗山茶。
茶烟袅袅升起,道长这才缓缓问道,你道怎的这屋宅里的动静,一桩一桩都应在人身上?
裴令畴一怔,低头沉吟片刻,答道,弟子只当是年久失修,木料朽坏,与人事并无相干。
道长摇头,举起手中茶盏,以盏沿轻叩桌面,作了一个比方。
他说这屋宅便如同一具人身,梁柱是骨,墙壁是皮,窗牖是眉目,井灶是气血,庭院花木是须发荣枯。
人身气血和顺,则面色红润,步履轻快,屋宅气息周流,则梁柱安稳,窗明几净,人畜两旺。
若是人身先有了亏耗,面色便先晦暗下来,屋宅先有了衰败之象,人身上的气色也跟着一日淡过一日。
裴令畴听得入神,不觉向前倾了倾身。
道长话锋一转,说起前朝一位姓周的盐商。
那盐商壮年发迹,在城中起了一座大宅院,门楼高阔,砖瓦崭新,旁人看了无不称羡。
可谁想新宅落成不过半载,灶口正对巷口风口,烟尘终日倒灌,厨下终年烟雾不散。
举家老小先是咳嗽,继而脾胃不和,账上银钱也如流水一般散去,不出三年,偌大宅院便换了主人。
《阳宅三要》里讲,门、主、灶乃是宅之三要,一门一灶,都关着一家的生气与养命之源。
道长说到此处,抬眼看了看裴令畴,又道,屋宅之象,并非什么玄虚鬼魅,乃是一处地方气息聚散的显影。
人住在宅中,日日受这气息熏染,宅气厚则人神清,宅气薄则人神倦,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道长又点明,察这屋宅之象,并非叫人厌弃旧居、追逐华屋。
旧屋只要气息周流、人心安稳,一样养人,华宅若是壅塞破败、人心离散,反而是个累赘。
裴令畴眉头渐渐舒展,可随即又皱了起来。
他起身拱手,追问一句,依道长所言,莫非只要把屋宅修葺一新,改换门窗方位,家中人便自然平安顺遂?
道长听罢,却不正面作答,只将拂尘轻轻一甩,目光投向院外层层叠叠的山岚。
他说屋宅只是一面镜子,镜子照见的,终究是住在里面的人,人心若有亏缺,单靠收拾砖瓦木石,究竟能改得几分?
裴令畴听得心头一震,正要再问,道长却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不再往下说。
山风穿院而过,古柏枝叶沙沙作响,那一层藏在屋宅异象背后、与人心积德相牵连的深层缘由,道长似是有意按下不表。
话音未落,山门外天色忽然一变。
方才还清朗的松云,转眼被一层阴云四合拢来,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松针,溪声也随之沉了下去。
院中古柏枝影摇曳,道童起身去掩半开的篱门,天上隐隐滚过一阵闷雷,空气里满是雨意。
清虚道长搁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他说屋宅显露的种种异象,看上去是砖瓦草木的事,其根由却分作两层。
一层在形,一层在心,形上的破绽尚可修补,心上的亏欠若看不见,便是换十座新宅,也难保往后安宁。
这心上的一层,正是历代堪舆典籍反复叮嘱、却最容易被世人轻看的要紧去处。
其中究竟牵连怎样一段陈年因果,又有哪几桩家宅征兆,万万不可当作寻常小事轻轻放过。
道长说到这里,抬手止住欲言的道童,唇边抿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
裴令畴站在阶下,衣袂被风鼓起,仰头望着道长,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只等他把这层未曾揭开的道理,一层层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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