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7日,布拉格总理府花园里多了一座铜像。捷克总理巴比什和斯洛伐克总理菲佐一起为它揭幕,那天是捷克斯洛伐克国庆日的前一天。
这座像叫《我们之间》。第二天就是捷克斯洛伐克1918年建国的108周年。
这个国家已经消失33年,两国总理还能站到一起,这件事值得讲。
这座像出自斯洛伐克雕塑家杜尔巴克之手,是一座铜像,捷克和斯洛伐克的轮廓握着手。它由斯洛伐克使馆赠送。
菲佐的解读是:两个独立的国家,彼此还是很近。我们看这座像,它就是对1993年那次分手的一个回答。
分手这件事,要从1918年讲起。那年10月28日,捷克斯洛伐克宣告成立。
当时奥匈帝国刚刚垮台。两个民族同属西斯拉夫人,语言相近,彼此基本听得懂。
但捷克人长期在奥地利一侧,斯洛伐克人则在匈牙利治下近千年,走的路差得挺远。
家底也不一样。建国初期全国约1360万人,捷克人约680万,斯洛伐克人接近200万,还有300多万德意志人。
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是老工业区,比尔森的工厂远近闻名。斯洛伐克多是山区和农村。
人少底子薄,话语权自然轻。
政府、银行和大企业的重心都在捷克一侧。当时官方还提出“捷克斯洛伐克民族”的说法,把两个民族算成一个。
斯洛伐克人听着别扭,觉得自己的身份被抹掉了。这根刺扎了几十年,一直没拔掉。
二战后实行计划经济,不少工厂、军工和冶金项目建到了斯洛伐克。它的工业化追上来一大截,两边的差距明显缩小。
但产业偏重,很多企业靠计划调拨维持,技术和效率都跟不上。这个包袱,到了市场化年代就露了出来。
1969年1月1日起,国家改行联邦制。联邦议会民族院共150席,捷克和斯洛伐克各占75席。
纸面上平起平坐,大事仍旧是布拉格说了算。斯洛伐克人的不满被压住了,并没有真正消掉。
这套体制一直运转到1992年底。
天鹅绒革命之后,旧账一起翻了出来。最先吵起来的是国名。
斯洛伐克议员想在“捷克”和“斯洛伐克”之间加个连字符,捷克一方不同意。这场争执后来被叫作“连字符战争”,国名改成“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才算收场。
经济上的分歧更实在。快速私有化和放开物价,捷克人还扛得住,斯洛伐克的重工业和军工企业却一下子丢了订单。
民调里,捷克人嫌改革太慢,不少斯洛伐克人嫌改革太快。两边要的东西不一样,越来越难坐到一张桌子上。
1992年6月大选,把矛盾摆到了台面上。捷克一方是主张快速改革的克劳斯胜出,斯洛伐克一方是要求扩大自主权的梅恰尔胜出。
两人谈不拢,联合政府组不起来,分家就成了最后的选项。拍板的是两位政治人物,老百姓的意愿并没有被摆在前面。
民意其实不支持分家。1992年9月的民调里,赞成解体的两边都只有三成多。
哈维尔和议会里的少数派都主张就此举行公投,联邦议会却始终没能就公投的提法达成一致。哈维尔在1992年7月辞去了总统职务。
1992年11月13日,联邦议会通过法案,规定联邦财产怎么分。11月25日又通过法案,决定从当年12月31日起,把国家分成两个。
这次表决只是微弱多数通过。两国在解体前就制定了财产分割规则,大部分资产按照约2比1的比例处理,少数问题则根据所在地等因素另行协商。虽然并非所有财产争议都在1993年解决,但与许多伴随战争和长期对抗的国家分裂相比,双方的分割过程相对有序。
1993年1月1日,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共和国同时出现。联邦财产大体按2比1分,对应两边的人口比例,军队装备也照这个比例切。
两国1993年1月19日同时加入联合国。货币联盟又多撑了一个多月,到2月各自发行了本国货币。
没有枪声,没有难民,没人被赶出家门。同一时期,南斯拉夫正陷在战火里,两相对照,这场分手格外平静。
这份平静也有前提:两国没有领土争议,两族混居不多,也没有积压的血仇。这些条件,别的国家未必具备。
这一点要说清楚。分家由政治人物推动,没有经过公投,当年多数民众并不想分。
它能和平收场,靠的是很特殊的历史条件,别国学不来,也不该当成样板。统一对一个国家的民众太重要,对不少当事人来说,这个结局是一份遗憾。
分开之后,两国的步子也有快有慢。捷克1999年加入北约,斯洛伐克因为梅恰尔执政时的内政争议,没进第一批,2004年才加入。
同年5月1日,两国一起加入欧盟,2007年底又一起进入申根区,边境检查站陆续撤掉。
货币上两国各走各路,斯洛伐克2009年用上了欧元,捷克至今仍用克朗。产业上两国却越靠越紧。
斯洛伐克有大众、起亚、斯泰兰蒂斯等整车厂,人均汽车产量长期位居世界前列。捷克有斯柯达,两边的零部件供应链紧紧交织在一起。
民间往来更密。语言互通,电视节目和图书不用翻译,不少斯洛伐克年轻人去捷克读大学、找工作。
捷克长期是斯洛伐克第二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每年有两百多亿欧元。两国领导人上任后先访对方国家,这个传统也延续了很多年。
这份亲近也碰过坎。菲亚拉领导的上一届捷克政府,2024年以外交政策分歧为由,暂停了两国政府联席会议,焦点是斯洛伐克在对乌军事援助上的立场。
政治上冷了下来,工厂照常供货,学生照常跨境上学。两国的联系,没有因为政府间的一次暂停就断掉。
转机出现在2025年底,巴比什重新出任总理。2026年1月8日,他就任后首次正式访问斯洛伐克,两国宣布恢复政府联席会议。
这位总理就出生在布拉迪斯拉发。一个出生在斯洛伐克的人当上捷克总理,两国的渊源也就不难理解了。
3月,两国政府在捷克境内举行联席会议,两位总理签署了深化合作的备忘录,这是中断三年后的恢复。11月10日,两国政府在布拉迪斯拉发举行第十次联席会议,这是2023年以来首次在斯洛伐克境内举行。
两国的会议桌,又摆到了同一个屋子里。
这次会后,巴比什和菲佐都拒绝了德国总理默茨提出的、各成员国为乌克兰明年预算需求出钱的主张。菲佐还支持巴比什给欧盟委员会联名去信的提议,巴比什希望波兰和匈牙利的总理也能签名。
两国在欧盟里的立场,越来越像同一个声音。
区域合作也在升温。11月4日至5日,维谢格拉德集团四国总统峰会在斯洛伐克特伦钦举行。
按斯洛伐克总统府的说法,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是首次参加这个集团的总统峰会。这次峰会还赶上该集团成立35周年。
捷克总统帕维尔也出席了会议。
斯洛伐克的对外往来也在拓宽。今年7月27日至29日,斯洛伐克总统佩列格里尼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这是他就任以来首次访华。
斯方表示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期待在经贸、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机器人、新能源等领域取得更多合作成果。汽车和新能源,恰好是斯洛伐克的强项。
往后看,两国关系大概率还会走近。能源价格、碳排放成本、欧盟预算这些事上,两国利益重合很多,一起发声有现实动力。
分歧也会有。比如捷克国内对俄乌问题的争论没停,总统和政府在一些外交问题上看法也不一致,个别议题上两国仍会有所保留。
从1918年合成一国,到1993年各走各路,再到今天两国政府轮流开联席会议,这对邻居走了一条少见的路。我们觉得,最难得的是分手时留了余地:没有血仇,没有清算,家当和手续谈得清楚,后来才有回头的路。
政府会换,立场会变,语言、亲缘和产业链还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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