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砂锅焖面刚出来的时候,调子起得很务实。北京798首店,排骨豆角焖面四十五,最贵的沙葱羊肉焖面五十九,大众点评人均六十出头。贾国龙自己说得也直白,西贝要关一批店,天边就是用来接住那些闲置铺面和被裁撤员工的。逻辑听着顺:大店改小店,正餐改快餐,成本砍下来,人流拉上去。
问题的核心,其实卡在 “改” 这个字上。天边焖面大部分门店,都是直接在原有西贝正餐大店的基础上,简单换块招牌就仓促开业。这类正餐门店的租金标准、后厨布局、人员配置,原本都是为人均消费百元以上的正餐客流配套设计。如今场地不变,转而售卖客单价四五十元的焖面,营收空间被大幅压缩。想要覆盖高昂的房租与人工成本,需要极高的翻台率,现实里很难实现。
四月天边焖面单月连开十一家,一度声势热闹,可风向很快反转,下半年关店速度远超开店节奏。截至十一月中旬,全国在营门店仅剩十九家,近一年已有十八家陆续关停。那间由西贝旗舰店改造而来的上海门店,招牌早已拆除。用高端大店的空间、租金与硬装框架,承载平价快餐的业态,厚重的运营成本框架,配着单薄的快餐盈利模型,壳太重、魂太轻,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换到冰煮鲜羊,账本逻辑完全掉了个头。大众点评上人均一百零二,比焖面翻了一倍,还略高于呼和浩特本地其他冰煮羊馆子的平均水平。西贝方面的回应很克制:现阶段先把单店跑通,短期内不打算大规模铺。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焖面那套“快速铺店承接员工”的算盘打不响了,现在得反过来,先证明一间店能靠自己活下来。
品牌最终敲定冰煮羊赛道,而不是其他羊肉品类,背后有清晰的考量。羊肉本身就是西贝成熟供应链里最稳、最顺手的一张王牌,品控和供货链路早已打磨成熟。宣传片里反复强调的卖点,句句都围绕新鲜展开:自有牧场距离呼和浩特仅两小时车程,羊肉能够稳定配送、日日上新;配菜蔬菜现摘现煮,特色奶皮子也坚持慢火现熬,拒绝预制半成品。
自从预制菜那场舆论风波之后,西贝这两个字跟“预制”绑得太紧了,贾国龙需要一个新招牌,从第一天起就把“鲜”字焊死在门头上。冰煮羊恰好是个天生适合现场表演的品类:冰块垫底,鲜羊肉铺上去,倒汤开火,顾客盯着锅等熟。这比焖面那口砂锅更有剧场感。
但一百零二块的人均在呼和浩特不是小数目。本地冰煮羊本来就有自己的价格锚点,天边这个定价贴着上限走,靠的是“自有牧场”和“现宰现送”的故事来撑溢价。问题是,同一间铺子、同一批员工、同一套后台分摊,焖面卖五十块亏钱,冰煮羊卖一百块就能盈利吗?固定成本那个分母没变,变的是分子。客流如果因为价格上去而掉下来,翻台率一低,账未必比焖面好看。
十一月上旬,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更新了一条股权质押记录:贾国龙把自己直接持有的西贝 25.59% 股权全部质押。往前追溯两个月,他的妻子张丽平名下 5.19% 的直接持股,也已经全数办理出质。短短两月,夫妻二人陆续完成质押,手中可以拿来抵押融资的直接持股基本全部押出,释放出明显的资金承压信号。
这条时间线和天边换招牌的动作叠在一起看,节奏感很清晰。焖面收缩、冰煮羊开张、股权质押,三件事挤在同一个季度里发生。凌雁咨询那位分析人士的说法挺直接:外部融资已经覆盖不了缺口了,质押是最后的腾挪空间。西贝主品牌的门店数从四月的三百一十二家掉到十一月的一百八十五家,七个月少了一百二十七家。主业的血还在流,新牌子就得跑得更快。
可“跑通单店模型”这件事,从来不是换块招牌就能完成的。天边焖面从四月雄心勃勃到十一月只剩十九家,中间隔了七个月。冰煮羊拿到的试错窗口,不会比这更长。贾国龙在“天边”上押的不只是一口火锅,是一个能不能让同一处物业、同一套人马重新算出正利润的答案。如果一百零二块的冰煮羊也填不平那本账,下一个挂上去的招牌会是什么,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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