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光明日报
文|熊禹
最近,AI魔改的古代名著开始涌现。不过一些魔改也翻车了,比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梦回红楼》,不仅将《红楼梦》改为简单的重生宅斗,还侵犯了十七位演员的肖像权,最终被举报下架。薛宝钗扮演者张莉已公开声明从未向该作者授权过肖像,并保留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目前,涉事账号已经注销。
就像张爱玲的“人生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为《红楼梦》续写一个结局,恐怕是多少人魂牵梦绕之事。而当AI出现,似乎人人都可以重写红楼了。
不过,这部剧却似乎并不成功。一来是侵犯了肖像权,陷入了法律争议;二来是剧情陷入了低俗爽文的窠臼,乃至出现林黛玉当街掌掴薛宝钗、贾母跪拜黛玉等侮辱性情节。爽则爽矣,却也让人感觉滋味怪异:林黛玉之所以是林黛玉,恰恰在于她的敏感、孤傲与才情,在于她身上复杂而深刻的悲剧性。
倘若只是把她变成一个有仇必报、一路逆袭的爽文女主,那又何必非得叫林黛玉?如果只有“爽”,那必然是单调乏味、线条粗糙,不值一看了。
与此同时,据媒体报道,还有一部改编自聊斋的《丑狐》似乎取得了不小的成功。它改动了原著设定,把狐仙天生貌丑改成本来美貌,是因为持续损耗修为馈赠金银、被人利用不断内耗,才一点点变得憔悴难看。这种改编,显然也有现代的意味,和“爱自己”的现代宣言共鸣上了,古老的故事也就代入了现代人的情感经验。
这些或许也可以给人们启发,到底什么才是“高级”的故事?诸葛亮数度北伐却无功而返,孙悟空神通广大又历经磨难。这些名著,恐怕不是不知道如何制造爽点,但历史最终选择的,恰恰是那些不回避人生的复杂与遗憾、能够超越一时情绪刺激的作品。
而今天的AI魔改,在名著身上的受挫,或许也说明了一个道理:技术可以降低创作的门槛,却不会降低好作品的标准。AI可以轻易生成一场复仇、一次逆袭,但如何理解人物、洞察人性,如何让故事超越简单的宣泄,仍然考验着创作者的思想与审美。所谓高级的表达,不在于故事有多么曲折离奇,也不在于人物最终赢得多么痛快,而在于能否让观众在故事之外,对人生多一分理解与思考。
剧《梦回红楼》
这些案例,可能也说明短剧市场也开始在走向一场分化。过去依靠简单的爽点、密集的反转,就能吸引观众,但当类似的故事越来越多,观众难免也会审美疲劳。现在观众也开始追逐有新意的故事、有深度的表达,那些有格调的作品正在获得更多的机会。
当然,短剧当然不必都追求文学名著的高度,也不必排斥爽感,但如果始终停留在打脸、逆袭的循环中,恐怕很难走得长远。技术在变,但一些基本的艺术技巧和人心共鸣其实也没怎么变:克制、内敛,在复杂与隐微中寻找张力,在不完美的命运中发现动人之处,或许比廉价预制的爽感,更能让故事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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