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翻过墙摘过果子的都懂,一个人爬树动手,另一个蹲在底下望风,盯着路口防着大人,风吹草动就咳嗽两下报信。
这种分工本是童年干坏事的默契,谁想到它会摆上香港高等法院的证人席,动手的说是死者,望风的也说是死者,讲这话的人是前夫邝港智。
邝港智是蔡天凤的前夫,也是这案第三个站上证人席的被告,11月20号下午,审到第四十二天,他把这句最炸的口供亲口交了出来。
案子2026年9月21号开庭,原定审四十五天,控方证人早前已经全部讲完,现在轮到辩方的人自己上证人席。
邝港智前两天开始自辩,头一天讲的是感情旧账和经济状况,第二天下午,主题换成了他最想撇清的动手问题。
头一天的作供里他还爆过感情瓜,称谭方骏喜欢的其实是他,三人一起生活是早就说好的,听着离谱,法庭照单全收当证供。
先补一段背景,2023年2月蔡天凤突然失踪,几天后警方在大埔龙尾村的村屋里发现她的残骸,前夫一家四口先后被拘。
法医早前作供证实,蔡天凤头部生前遭过硬物重击,三名被告都认了阻止合法埋葬尸体罪,唯独谋杀罪谁都不认。
一旦坐实谋杀就是终身监禁,三个人在庭上各自把刀口往外推,刀刀都冲着自己家里人去。
邝球早前认了肢解由他负责,咬定没人预谋,家里搜出的锅和刀,他逐样给了用途,花盆砧板炸筛各有说法。
上午的部分先交代清楚,邝港智讲出一套没人动手的版本,父亲邝球和蔡天凤在大尾笃停车场一对一谈判,他跟哥哥下车抽烟。
等两人折返,蔡天凤已经倒在车里头上有血,他伸手探过心跳和呼吸,说没查到反应,血就是那时候蹭上衣服的。
报警这条路也被他推给了父亲,他说问过要不要叫救护车,邝球拿通缉和小孩当理由拦下,叫兄弟俩先把人搬进龙尾村。
这套版本的目的摆在明面上,死者的血不沾邝家任何一双手,我听完只想说,人倒下到搬进村屋之间,三个人各自在看什么。
下午的重头戏在主问收尾之后,代表邝港杰的大律师接手盘问,问的全是邝港智自己的旧账,这一下问出了大鱼。
邝港智十四岁认识蔡天凤,两人后来拍拖,他供称蔡母张燕花不反对,2009年他十五岁搬进黄埔花园,长子2013年出生,同年9月结婚。
盘问绕到盗窃案,大律师点破他婚前就有定罪在身,再问他蔡天凤对这件事知不知情。
邝港智没有绕,他答得干脆,原话是“一齐做㗎嘛,佢帮我睇水”,偷东西是他和蔡天凤一起干的,蔡天凤负责望风。
睇水是句道上的老话,字面是看水,实际就是放哨,动手的人埋头干活,望风的人盯着四面八方,有人靠近就打暗号。
涉案的金器他也没往自己身上揽,四个字“我交畀佢”,赃物一到手就转给了蔡天凤,按他的讲法两人是搭档不是主从。
这句话到这里全部落地,邝港智负责偷东西,蔡天凤负责望风放哨,只是这套分工出自邝港智一个人的口供,死者没法开口对质。
我看到这段证词的第一反应是发凉,把死者的旧账翻出来当挡箭牌,这步棋在情面上很难看,在法律上却是一张真牌。
我不急着替谁喊冤,只提醒一句,证人席上没有一个人是来交心的,每个人开口都是为了保命,邝港智也不例外。
可这套讲法对邝港智自己也确实有解释力,他2015年犯盗窃案后离港,多年靠快艇在两地之间往返,每趟包船费十万上下。
他说开销全由自己承担,没有拿过蔡天凤的钱,一个被通缉的人讲这话真假难辨,我先在心里打个问号。
逃亡那段他讲得很细,蔡母张燕花通报报警之后,邝球安排他去凯旋门暂住,2月23号他去钟表店取回暂存的现金和名表。
蔡母叫他先回内地,他搭的士到东涌接头订船,指明要坐大飞,平时一程十万,他说“钱唔紧要”,越快越好。
对方开价三十万,他照付了,结果走到东涌码头,等来的不是船是警察,他形容自己被人呃了,三十万买回一副手铐。
被捕时身上那张内地电话卡也被问到了,他解释被通缉的人没法实名登记,几个月前就叫父亲买好,案发当天买到只是巧合。
他还补了一句,蔡天凤平日爱查他的电话,看他有没有跟内地女友联络,这句私事讲得毫无保留。
逃亡细节的细密程度不像临场编的,编故事的人很少记得电话卡谁买何时买,我倾向于他讲的是实话,但实话不等于全话。
下午还有一个悬念没解开,法官祁彦辉向陪审团交代,要花时间考虑一件事,能否准许辩方拿盗窃定罪的旧账去盘问邝港智。
我觉得这一条比盗窃案本身更要命,旧账一旦放进盘问,邝港智在证人席上讲过的每一句话,分量都要重新称过。
法官把这条线暂时按住,案件押后到11月23号下周一续审,一句裁定,就能改变整场自辩的走向。
回头看这一家人在庭上的打法,哥哥邝港杰说弟弟在车上动了手,邝球认下分尸却咬定没人预谋,轮到邝港智,把动手的帽子扣给父亲。
三套讲法拼不到一处,互相咬成了唯一的活路,旁听席上蔡家的人听着这些,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那句睇水的口供,大概会跟着邝港智走到判决那天,望风的人再也没法开口,放哨这个词从今往后跟这桩案子绑在了一起。
我最后记下的是分工这两个字的冷,童年游戏里的望风是怕大人发现,庭审里的望风是防警察抓人。
一个负责偷一个负责望风,听着像小时候的玩闹,落在真人身上,就是一条回不了家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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