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翔安金海澳头:如果鳌石的“鳌”,指的是海豚,它意味着什么?
文 /林鸿东
早前梳理浯江地名时,循着渔人的口述线索,我发现 “浯” 很可能指大鱼,尤指海豚,由此提出假说:浯江,或是 “大鱼之江”。
黄国富兄一段田野记述,令我印象很深:“白吴、白糊、白毛、被糊,这些都该是‘白鳌’的音转、谐音。本地人把白海豚称作白色的‘鳌鱼’。陈嘉庚的鳌园、海沧的鳌冠,‘鳌’的读音大家熟悉,和‘吴’同音。鳌本是传说里海中巨龟灵兽,在这里,是对白海豚的尊称。寨上对面,狗屿与象屿之间水深,叫白鳌潭,常有大鱼出没,白海豚(白鳌)也时常现身。从前白海豚很多,环绕厦门岛的海面,从曾厝垵到何厝,五通到钟宅,墩上到高崎,寨上到东渡,禾山先民出海,撞见白海豚是寻常事。一群少则两三头,多则十余头。”
黄国富兄提出:厦门民间称海豚为 “吴”(闽南话音同 “鹅”),书面写作 “鳌”;地名鳌园、鳌冠、白鳌潭里的 “鳌”,闽南话都读 “吴”。读到这段文字,我立刻联想到翔安澳头:此地古称鳌东,指鳌江之东,且有一处摩崖石刻 —— 鳌石。
今日与澳头乡贤蒋永泰泡茶论及此事。永泰兄说,村里老一辈,历来把鳌江之 “鳌” 读成闽南话的 “吴”。更难得的是,经人牵线,澳头两位耆老苏圻天(91 岁)、蒋自在(80 岁)特意发来口语音,共同确认:鳌东、鳌江、鳌石的 “鳌”,都念 “吴”,和鳌园、鳌冠、白鳌潭读法一致。
澳头那块鳌石,形态确实不像神话里的巨龟,更似大鱼。村民还说起旧俗:往年妈祖诞辰前后,常有海豚游弋在澳头妈祖庙前海面,仿佛前来朝拜。如此看来,澳头地名里的 “鳌”,本义或许是海豚、大鱼,而非神话驮山巨鳌;以 “鳌” 写 “吴”,是文人雅化、假借用字。
我在朋友圈求教之后,石码陈月女士留言告知:漳浦六鳌的 “鳌”,当地同样读 “吴”( “鹅”)。我再向石码讲古先生陈预果求证,得到印证。也就是说,厦漳沿海地名里的 “鳌”,口语读音与海豚的俗称、也与浯江的 “浯” 相合。当然受口音流变影响,海豚这个 “吴” 音,部分地域也转读成近似 “糊” 的音。方言音变本属常态,就像厦门话里 “猪” 也有三种相近读法,道理相通。
这条线索带来不小的冲击:浯江上游临近浔江的江段,别称鳌江;“鳌” 与 “浯” 闽南话音同,二者都指向大鱼,指向海豚,属于同音同义、异字书写。换言之,浯江,本质上其实就是鳌江(也可写作鯃江)—— 大鱼之江、海豚之江。由此我又想到浔江:石浔近岸海域称浔江,整片同安湾,也泛称浔江,与浯江如出一辄。
乡土藏着许多秘密。不去踏查问询,便永远无从知晓;就算多方寻访,也未必能勘破全部真相,但一点一滴的田野记录,总能帮我们慢慢靠近历史本来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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