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所说的中亚,通常指位于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五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包括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土库曼斯坦。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并非突厥人,而是操伊朗语的民族,五国国名结尾的“斯坦”便源自波斯语,意为聚集之地。

大约公元前10世纪,东伊朗语游牧民族塞种人从东欧大草原向东南迁徙,进入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境内,并顺着河道网络扩张至中亚各地。比他们更早扎根在阿姆河与锡尔河之间河中地区的,则是同属东伊朗语系的粟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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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出色的语言天赋与经商才能,粟特商队活跃在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的丝绸之路,以及从西伯利亚到波斯、犍陀罗的黑貂之路上,首次将亚欧大陆连成一个紧密的贸易网络。真正改写中亚底色的第一股力量,来自北方草原的突厥人。

公元552年,突厥土门可汗联合西魏反抗宗主国柔然,建立起强大的突厥汗国。与以往松散的游牧部落联盟不同,突厥汗国首次将东起呼伦贝尔大草原、西至克里米亚半岛的广阔草原纳入同一政权,南边以阿姆河与波斯萨珊王朝为界,占据了中亚绝大部分地区。

突厥人建立起严格的等级制度,牢牢掌控草原商路,使“突厥”从单一的部族名演变为广泛认同的身份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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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58年,西突厥末代可汗阿史那贺鲁在与唐朝的战争中败北,逃往石国,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随后被当地粟特城主诱捕并献给唐军,西突厥汗国自此覆灭。唐朝随即设立安西都护府及下辖机构,名义上将中亚各国纳入保护范围。

但唐朝很快因吐谷浑问题与吐蕃反目,双方围绕青海和西域连年交战,朝廷对更加遥远的中亚已然心有余而力不足。正是在唐朝力量难以兼顾之际,伊斯兰教随阿拉伯人进入中亚。

公元706年,位于今乌兹别克斯坦布哈拉的安国发生内乱,阿拉伯帝国呼罗山总督屈底波趁机大举进军,几年间席卷中亚,直到715年在费尔干纳盆地被唐朝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击败才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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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底波对中亚影响最深远的举措,并非单纯的军事征服,而是从当地征召大批尚未皈依伊斯兰教的粟特与吐火罗贵族子弟从军,成功将中亚原住民纳入伊斯兰体系。等到公元751年怛罗斯之战后,中亚彻底倒向了阿拉伯世界。

不过,早期阿拉伯统治者因穆斯林免交人头税的制度顾虑,并未急于全面推行改宗,真正让中亚变成伊斯兰世界的是突厥人自己。

9世纪末,喀喇汗国王子萨图克·博格拉汗为从叔父手中夺回汗位,主动改信伊斯兰教,并在穆斯林志愿军协助下登上汗位,成为历史上首位皈依伊斯兰教的突厥可汗,喀喇汗国也成为首个突厥穆斯林政权。

此后花剌子模、伽色尼等伊斯兰化突厥政权相继崛起,除塔吉克人外,中亚绝大多数地区改用突厥语并信奉伊斯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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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西辽称霸河中的花剌子模,其讹答剌城主贪图财物杀害了蒙古商队,花剌子模高层随后又处死了前来交涉的蒙古使者,直接引爆了成吉思汗西征。蒙古骑兵如洪水般涌入河中,布哈拉、玉龙杰赤、撒马尔罕相继沦陷焚毁。

战火之后,大蒙古国重新打通了从朝鲜半岛延伸至波兰边境的欧亚通道,帝国分裂后,中亚归入领地从伊犁河谷直抵阿姆河的察合台汗国,蒙古统治者很快也被突厥化、伊斯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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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5年帖木儿病逝,帝国迅速在内斗中瓦解,而真正抽干中亚命脉的是大航海时代的到来。1498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绕过非洲抵达印度科泽科德,1513年欧华利抵达中国香港屯门,廉价便捷的海运让欧洲绕开了陆上中间商。

随着世界贸易重心转向海洋,丝绸之路逐渐荒废,中亚从亚欧大陆的心脏跌落为世界边疆,政治上也分裂为彼此攻伐的小国。就在中亚日益虚弱之时,清朝平定准噶尔,1757年哈萨克各部陆续称臣,清廷在七河流域东部及阿拉木图一带由伊犁将军直接管辖。

但同一时期,北方的沙皇俄国凭借火枪、大炮与近代军队一路向南扩张,势如破竹地蚕食哈萨克草原与河中地区。

1864年,趁新疆局势动荡,沙俄陈兵施压,迫使清政府签下《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将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44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划入俄境;1881年《伊犁条约》又割去7万多平方公里。

前后约51万平方公里故土脱离中国,沙俄随即在草原修筑要塞、铺设铁路、强迫牧民定居并迁入大量俄族移民,彻底改变了当地的社会与人口结构。1916年中亚大起义爆发后遭到残酷镇压,大批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被迫逃往中国。

真正塑造今天哈萨克斯坦面貌的,则是随后的苏联时期。1918年苏维埃俄国建立后,红军迅速控制中亚。

与古代帝国只管收税或驻军不同,苏联对中亚进行了从语言、宗教到民族认同的彻底重塑。今天中亚五国的边界与现代民族身份,很大程度上是在苏联时期划定和成型的,苏联为各族确立标准语言、编写民族历史并设立民族共和国。

20世纪30年代,苏联在中亚强制推行农牧业集体化,传统游牧经济遭到毁灭性打击,哈萨克草原爆发严重大饥荒,数百万人死亡或逃往中国和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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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大规模的棉花灌溉工程导致锡尔河与阿姆河几近断流,咸海不到40年水量减少80%、面积缩减60%,中亚还一度被用作核试验与导弹基地。但另一面,苏联也在当地开发矿山、铺设铁路、兴建工厂、普及教育并推动世俗化,建起了现代化的工业与官僚体系。

1991年苏联解体时,原哈萨克共产党第一书记纳扎尔巴耶夫直接转任总统,苏联留下的边界、体制与基础设施构成了独立国家的基本盘。独立之初,哈萨克斯坦总人口中哈萨克族仅占40%,俄族高达38%,确立国家认同成为头等大事。

回望这条漫长的历史链条,唐清时期的管辖与羁縻,先被近代不平等条约强行割断,又在千年突厥化、伊斯兰化以及近现代俄苏深度改造的层层叠加下,退出了当地人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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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斯坦的现代国家史起步于苏联时期,民族叙事扎根于草原与突厥世界,中国本就不在那份认同谱系之中。更现实的是,中哈早在1994年至2002年间便通过一系列协定全面依法划定了边界。

如今两国经贸联系日益紧密,2025年双边贸易额达到487亿美元,互免签证生效后人员往来大幅增长。历史旧账早已翻篇,如今留在界碑两侧的,是彼此尊重、务实合作的战略伙伴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