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该换的都换了嘛,两个髋关节都换了、膝关节换了,然后颈椎也换了……"

11月20日,郎平在鲁豫《热浪之外》专访里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一件旧家具。鲁豫愣住了:"颈椎都换了?"郎平解释,因为颈椎问题压迫到神经,"我这个手抬不起来了"。

65岁的郎平用一句话掀开了竞技体育最沉默的账本:运动员的伤病不只在赛场上流血倒下,更多是年轻时过度使用身体,几十年后用置换手术和长期康复来偿还。她说的"overuse"(过度使用),到底会在职业运动员身上留下哪些终身伤病?

郎平的伤病账不是六十多岁才翻出来的。1986年中国女排世锦赛夺冠后,只有26岁的她就不得不退役——全身关节不可逆损伤,最严重的膝关节髌骨软骨几乎全部被磨没,医生警告:继续参赛可能面临截肢风险。

退役没有终结损耗。从1995年回国执教到2013年再度执教,她继续把身体押在排球上。2025年12月,郎平在央视《面对面》里首次透露已置换髋关节和颈椎,说希望"走路不瘸"、少一些疼痛;一年后,这次专访把账单补得更完整:两个髋关节、膝关节、颈椎,全都换了一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今她每周至少要做3到4次康复治疗,不能爬山、不能过度运动,钓鱼成了主要爱好。

这种"用身体换成绩"的代价,在职业体育里有精确的统计。一项纳入近4.8万名芬兰青少年、追踪27年到平均42岁的研究显示,每周在体育俱乐部参加竞技性训练至少4次的人,40岁前半月板损伤风险升高102%,膝关节韧带损伤风险升高72%。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研究者指出,40岁之前的膝关节半月板、韧带损伤主要不是老化退变,而是运动创伤——高强度冲刺、变向、落地冲击对关节的伤害,超过高体重带来的慢性磨损。

膝盖是伤病最密集的落点。

北医三院运动医学科每年接诊专业运动员近3000名,约十分之一需要住院治疗;冰雪这类高难度项目受伤率高、多发伤比例高,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运动员徐梦桃就是样本——2008年前交叉韧带撕裂,2016年另一侧韧带断裂、半月板碎裂60%,靠四次关键手术才重返赛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而在中长跑项目里,髌股关节疼痛、髌腱炎、胫骨内侧应力综合征、足底筋膜炎也都是常见的运动损伤。

肩和踝同样在名单上。排球、游泳、网球这类反复过顶挥臂的项目,肩袖慢性损伤高发。

曾担任多支国家队队医的刘晔提醒,在游泳、体操、举重这类非对抗性项目里,慢性不可逆损伤反而更普遍——踝关节变形、肩袖慢性损伤、髌骨软骨软化,很多运动员带伤练到退役,症状在退役后依然持续发作。

光明数字报报道的排球运动员袁琪是另一个横切面:12岁入选顶尖女子排球队,为了练大力跳发,每天要扛起250斤重的杠铃,每周只休息半天。半年后膝盖和髌骨开始疼痛,教练让她"再坚持一下,要有集体观念"。

等到确诊时,她的踝关节已经变形,不可逆的损伤让她"每走一步都刺痛",最终选择退役。她的伤病逻辑和郎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郎平挺过来了,更多袁琪没有。

芬兰研究最关键的一句话是:这些损伤可以预防。研究者开出的药方是运动负荷管理——高强度训练必须配套力量与神经肌肉控制训练、充分热身恢复,并管控每周高强度训练的频次和时长。

换句话说,运动员的终身伤病不该只被当成"职业代价",它是可以通过训练体系被管理的。

制度也在往前追。2026年1月,国家体育总局印发修订后的《优秀运动员伤残互助保障办法》,将慢性不可逆运动损伤纳入保障范围,参照国家劳动能力鉴定标准划分十一级运动伤残等级,为关节置换、慢性运动功能丧失这类终身伤病设置对应保障标准。

这个动作承认:运动员退役后要面对的,不只是荣誉,还有一具已经透支的身体。

再听郎平那句"该换的都换了",分量就清楚了。它不是一个老人的云淡风轻,而是竞技体育成本的一笔总账——手术能换掉磨损的关节,换不掉让一代代运动员在身体发育期就透支关节的训练逻辑。

负荷管理已经证明有效,保障制度也开始承认"不可逆",但要让下一个郎平不必把这句话说得这么轻松,要做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