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8月8日上午,福建福州上空,一架编号为5361的F—5F战斗机突然改变航向。驾驶飞机的,是台湾空军考核官黄植诚。当天的飞行任务原本只是例行考核,谁也没有想到,这架飞机最后会降落在福州机场。
这次飞行最关键的地方,不在于飞机有多先进,而在于黄植诚把一次普通考核,变成了自己返回大陆的唯一机会。
黄植诚1952年出生在台湾一个空军家庭,父亲来自广西横县,母亲是成都人。家中亲属多人在空军任职,他从小接触的便是机场、飞行和军人生活。耳濡目染之下,驾驶飞机几乎成了他早早确定的人生方向。
1973年,黄植诚从台湾空军军官学校专修班毕业,随后成为战斗机飞行员。他学习刻苦,飞行技术提升很快,后来担任飞行考核官,累计飞行时间超过两千小时。在部队内部,他属于技术过硬、经验丰富的飞行人员。
但飞行技术之外,还有一件事始终牵动着他。
父母谈起大陆时,讲的不只是地名,还有故乡的亲戚、饮食和童年经历。黄植诚虽然出生在台湾,却一直把广西、成都视作家族记忆的一部分。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对大陆的熟悉感,逐渐变成了想亲自回去看看的念头。
军校期间,一次战史课上的争论,也让他的疑问更加明显。教材中的一些战果数字与实际人口规模难以对应,黄植诚提出质疑,却没有得到合理解释,反而因“顶撞”受到剃光头的处罚。
这件事看似只是一次课堂冲突,影响却并不小。受罚后,他结识了几名同样对现状抱有疑问的同学,其中就有林贤顺。几个人私下谈论大陆,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长期压抑和反复比较中,慢慢形成了各自的判断。
有意思的是,黄植诚后来在部队中看到的一些现象,也不断加深着这种矛盾感。一次春节活动中,空军方面竟把“击落大陆战机”作为奖励条件之一。对一名职业军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作战宣传,但对黄植诚而言,却像是一根刺。
他很清楚,海峡两岸使用不同旗帜,却有着共同的历史和血缘。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飞行技术竟被要求用于同胞之间的空战。
有了返回大陆的念头后,黄植诚没有立即行动。他知道,战斗机飞行容不得半点差错,台湾方面对飞机油量、航线和飞行任务都有严格限制。一次判断失误,不仅本人可能丧命,同行人员也会受到牵连。
于是,他利用平时执行任务的机会熟悉各种机型,反复观察航线和海上地理。担任考核官后,他能够接触不同飞机,也更容易掌握起飞、返航和降落时的具体程序。这个身份,后来成为计划得以实施的重要条件。
8月8日当天,黄植诚坐在前座,被考核的中尉飞行员许秋麟坐在后座。考核结束后,黄植诚以进行仪表飞行为由,让许秋麟关闭座舱内的观察设备,随后操纵飞机迅速改变方向。
等许秋麟察觉异常时,飞机已经越过原定空域。黄植诚没有再隐瞒,直接告诉他,自己准备飞往大陆。许秋麟回答:“我的家人都在台湾,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黄植诚没有强迫他。飞机油量有限,他先驾机飞往东引岛附近,让许秋麟跳伞返回。随后,黄植诚调转机头,独自向福州方向飞行。这一段处理极其危险,既要面对燃油不足,也要防止被拦截或误判。
在大陆方面取得联系后,他按照要求做出识别动作。当天上午9时28分,飞机安全降落在福州机场。黄植诚本人没有受伤,飞机也被完整保留下来。这架F—5F当时属于较新的战斗机,携带两台发动机及空空导弹,对研究台湾空军装备和训练情况具有很高价值。
黄植诚抵达大陆后,受到福建方面接待。8月12日,福建军区为他举行表彰活动,并给予65万元奖励。此后,他被安排到航空学校工作,后来担任学校领导职务。对于一名刚刚驾机归来的飞行员而言,这样的安排既是奖励,也包含了对其专业能力的使用。
回到大陆后,他先去广西和成都寻找亲属。虽然许多亲戚此前从未见过他,但家族关系很快让彼此熟悉起来。黄植诚还曾为家乡学校和儿童公益项目捐款,获得的奖励也陆续用于捐助。
1982年,他与空姐马红结婚。婚礼上宾客不少,其中包括航空系统和军队方面的人员。一个是从台湾驾机归来的飞行员,一个是长期在空中工作的空姐,两人的相识与结合,在当时颇受关注。婚后,他们组建家庭并有了子女。
黄植诚驾机归来的消息传开后,台湾方面加强了对飞行员和军机的管理,并将他作为反面案例进行宣传。但这种处理并没有让事件消失,反而使一些飞行员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处境。后来,林贤顺等人也先后驾机返回大陆。
退役之后,黄植诚仍从事两岸航空交流和飞行教育方面的工作,曾参与创办相关学校与企业,也在北京经营台湾风味餐馆。对他来说,1981年那次飞行并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冒险,而是多年积累后的选择。那架降落在福州的战斗机,也因此成为两岸航空史上一段无法绕开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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