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会上,妻子挎着男下属赞扬公司上市最大功臣。主位上那位天使投资人没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双手送上名片,全场鸦雀无声
“林茜,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她左手端香槟,右手挎着赵磊的胳膊,笑得脸上那层粉都快裂开了。
“阿姨,您别操心,我这就叫陈默过来。”林茜对着镜头摆手,赵磊在旁边凑过来,举着手机转了一圈。
“这是公司上市庆功会,陈默不来谁不来?他可是——”我妈话没说完,林茜就笑着打断:“他来了,在那边呢,不爱说话,您知道他性格。”
我挂了视频。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来的都是投资圈的人。林茜站在台上,手还搭在赵磊小臂上,对着话筒说:“这次上市,最大的功臣是赵磊。从A轮到IPO,他陪我熬了四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茜远科技。”
底下鼓掌。赵磊低头笑了笑,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端着杯子站在甜点台旁边,服务员过来收空盘,看了我一眼。
周明远坐在主位,一直在看手机。他是天使投资人,当初第一笔钱就是他投的。林茜讲完话,端着酒杯往主位走,赵磊跟在后面。她弯腰凑到周明远耳边说了句什么,周明远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周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赵磊,公司的副总裁。”林茜声音不小,旁边几桌都看过来。
周明远把手机放下,看了赵磊一眼,又看了看林茜搭在赵磊胳膊上的手。他站起来,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个子不高,绕过林茜和赵磊,径直朝我走过来。
“陈默。”他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一下。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名片夹,双手递过来:“周明远,明远资本。之前一直没机会正式认识。”
名片上印着三个头衔,第一个是某科技公司联合创始人。大厅里安静了。赵磊还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林茜脸上的笑僵着,话筒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
“您这是——”林茜走过来。
周明远没理她,继续跟我说:“你上个月发我的那封邮件,我看过了。你提的架构调整方案,比现在这个好。下周我约了人,你来一趟,我帮你牵个线。”
“什么邮件?”林茜问。
“你丈夫发的。”周明远终于看了她一眼,“他给我发了三版公司架构建议,我都看了。茜远能上市,财务模型是你做的?”
林茜嘴张了一下。
“行了,今天是你们公司的好日子。”周明远拍拍我肩膀,“改天聊。陈默,你那个方案里有个地方我还想问,回头电话说。”
他走了。整个大厅还静着。赵磊凑到林茜耳边说了句什么,林茜突然笑了,提高声音:“陈默,你什么时候认识周总的?怎么不跟我说?”
我看着她。
“你那个邮件,是帮赵磊发的吧?你懂什么架构。”她转头对着旁边那桌投资人笑,“我老公就这样,热心,在家没事就爱研究这些。”
赵磊跟着笑:“陈哥确实爱琢磨。”
我把名片揣进口袋,拿起外套。
“陈默,你干嘛去?还没合影呢。”林茜拉住我胳膊。
“你们拍。”我说。
“你这人——”她压低声音,“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别闹脾气。”
我看着她搭在赵磊胳膊上的那只手。赵磊退了一步,胳膊抽出来,冲我笑:“陈哥,嫂子就是活跃气氛,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
“那你坐下。”林茜拽我。
“公司架构方案,是我做的。”我说,“财务模型是我跑的。第一版BP是我写的。赵磊从A轮进来,负责的是行政采购。”
林茜的手松了。
赵磊脸上的笑收了一半:“陈哥,话不能这么说——”
“你去年报销的十一万餐费,有八万是林茜签字过的私人消费。”我从外套里摸出手机,“发票照片我存着。”
林茜脸白了。
“陈默!”她声音尖起来,“你有完没完?今天庆功会!”
“庆功会。”我重复了一遍,“你站台上感谢赵磊的时候,我就站这。你给周明远介绍他的时候,我还在。周明远走过来,你问我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旁边几桌开始有人站起来往外走,假装打电话。
“陈默,你听我解释——”林茜往前一步。
“不用。”我穿上外套,“股权结构里我占百分之十八,投票权委托给你。明天我去公司办手续,收回委托。”
“你疯了!”她抓住我手腕,“公司刚上市,你搞这个?”
“不搞。”我说,“我只是不给你代持了。你自己的股份,自己拿。”
赵磊在旁边插嘴:“陈哥,夫妻之间——”
“你闭嘴。”我看着他,“明天审计部会找你,那十一万的事,你自己跟财务解释。”
我往外走。经过主位的时候,周明远冲我举了一下酒杯。我点了下头。
出门的时候,风灌进领口。手机在兜里震,林茜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第四个是我妈。
“陈默,刚才视频里怎么回事?林茜怎么跟那个小伙子——”
“妈,回头说。”
“你晚上回不回家?”
“回。我先去趟公司。”
“这么晚去公司?”
“拿点东西。”
我打了辆车。车上,林茜发来微信:“你今晚要是敢动公司任何东西,咱们法院见。”
我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陈默,你别逼我。赵磊只是同事,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到公司楼下,我刷卡上楼。财务室亮着灯,赵磊站在门口抽烟。
“陈哥。”他把烟掐了,“嫂子让我在这等你。”
“她让你等,你就等?”
“陈哥,我跟嫂子真没什么。你今天这么一闹,我在公司还怎么干?”
“你该怎么干怎么干。”我拿钥匙开财务室的门,“把去年报销的单据找出来,我一会带走。”
“那是公司文件——”
“我是股东。十八个点。”我看着他,“你让林茜给我发书面拒绝,我就走。”
他不动。我推开他,进去开灯。财务室很整齐,林茜的账做得漂亮。我打开第三个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去年全年的报销凭证复印件。
赵磊站在门口:“陈哥,你拿这个没用。嫂子说了,这些她都签过字,程序合规。”
“程序合规。”我点点头,“那她拿公司的钱买包买表,也是合规?”
他不说话了。
我抱着纸袋下楼。林茜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高跟鞋踩灭一个烟头。
“陈默,你上车。”
“不用。”
“你非得这样?”她走过来,“今天来的都是投资人,你让我下不来台——”
“你让周明远介绍赵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下不来台?”
“那是正常商务社交!”
“挎着胳膊?”
“我——那是习惯动作!”
“林茜。”我把纸袋放进后备箱,“你跟我结婚八年,你挎过我的胳膊吗?”
她愣了一下。
“回家吧。”我说,“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你把赵磊也叫上。”
“你要干嘛?”
“开个股东会。”
“你开什么股东会!我是董事长!”
“你占股百分之三十二,我十八,周明远那边加起来二十一,剩下的在员工持股平台。”我拉开车门,“我算过了,如果周明远支持我,你什么都通不过。”
她脸彻底白了。
“陈默,你不能这么对我。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财务模型是我跑的。”我说,“你连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区别都说不清楚。赵磊更不用说。”
我上车,发动。后视镜里,林茜站在路灯下,手机贴在耳朵上,肯定在给谁打电话。
我开出去两个路口,靠边停下,给周明远发了条信息:“周总,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您能来吗?”
他回得很快:“到。”
我把手机放下,趴在方向盘上。手在抖。我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手机又亮了。赵磊发的:“陈哥,嫂子说你要开股东会。我劝你冷静。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没回。他又发:“陈哥,嫂子其实挺在乎你的。就是强势了点。”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陈哥,要不这样,明天我先跟嫂子道个歉,就说是我平时不注意分寸。你们俩别因为我伤了感情。”
我打字:“你去年十一万的报销单,八万是私人消费。这里面有你自己的四万。要我把明细发群里吗?”
他再没发消息。
我把车开回家。我妈坐在客厅等我,桌上摆着一碗馄饨。
“吃了没?”
“没。”
“先吃。”
我坐下吃馄饨。我妈坐在对面看我:“林茜呢?”
“公司。”
“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抬头,“妈,我明天开股东会。”
“什么会?”
“把林茜的董事长拿掉。”
我妈把老花镜摘下来:“陈默,你喝多了?”
“没喝。”
“那你说什么胡话?”
“公司是我跟她一起做的。她拿我的钱、我的方案,在外面充女强人,还跟男下属——”
“你看见了?”
“没看见什么实质的。但她把人带到庆功会上,当众说赵磊是最大功臣。我站在旁边,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把公司的事理清楚。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
“房子呢?”
“给她。我不要。”
“孩子呢?”
“没孩子。”
我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爱说话,受了委屈也不说。”
“说了没用。”
“现在说了有用?”
“现在我自己能拿主意了。”
她站起来收碗:“馄饨吃完。明天我跟你去公司。”
“您去干嘛?”
“我坐旁边看着。她要敢撒泼,我扇她。”
“妈——”
“怎么,我扇人犯法?”
“不犯法。但不用您动手。”
“那我自己有数。”
她端着碗进厨房了。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一直震。林茜打了六个电话,我没接。赵磊发了一条长语音,我转成文字扫了一眼,大意是“陈哥你误会了”“我对嫂子只有尊敬”“您这样闹对大家都不好”。
我给他回了三个字:“明天见。”
## 02
第二天九点半,我到公司。前台小周看见我,站起来又坐下,表情不太自然。
“陈总。”
“林总到了吗?”
“到了。赵副总也到了。周总也到了。”
我点了下头往里走。会议室门开着,周明远坐在长桌一头看手机,林茜坐在另一头,赵磊坐她旁边,手边放着一杯没动的咖啡。
“陈默。”周明远抬头,“来,坐。”
我在中间坐下。林茜眼睛有点肿,妆比平时浓。
“说吧,什么议题。”她语气公事公办。
“三件事。”我拿出纸袋,“第一,赵磊去年报销违规,数额较大,按制度应做退回和处罚。第二,林茜以董事长身份将公司资金用于个人消费,应做审计。第三,我收回股份投票权委托。”
赵磊马上说:“陈哥,报销的事林总签过字——”
“签字合规,不代表钱花得对。”我抽出一张单据,“去年八月十四号,香格里拉酒店,消费三万八。发票开的是会务费。那天公司没在香格里拉办过会。”
林茜手攥着笔:“那是请客户。”
“哪个客户?”
“我——我记不清了。”
“我帮你记。”我又抽出一张,“那天你刷的是个人信用卡,但报销走的是公司账。三万八,买了两个包。”
“陈默!”林茜拍桌子,“你查我?”
“财务章在我手里。报销流程最后一步是我审。”
她愣住了:“你——你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你让我签字的时候说的。你说‘老公帮我盖个章,我懒得跑财务’。我看了一遍,没盖。”
“那这笔怎么报出去的?”
“赵磊模仿我的签字。”我看着赵磊,“你学得挺像。但财务系统里电子审批记录改不了。我签字是零点几秒的事,你那个章盖上去的时候,我人在外地。”
赵磊脸色变了:“陈哥,我——”
“你不用说。”我拿出手机,“我把对比图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
会议室安静了。周明远把手机放下,推了推眼镜:“林茜,这是真的?”
“周总,这里面有误会——”
“是不是真的?”周明远声音不大。
林茜嘴张了两下。
“我投钱的时候,陈默是技术负责人。第一版产品是他写的代码。”周明远看着林茜,“后来你说你们分工调整,他退到后台。我信了。但你现在告诉我,他连财务章都不管了?”
“管,他管。”林茜赶紧说,“就是那一次——”
“一次。”周明远站起来,“陈默昨天给我发的材料,我看了半夜。赵磊经手的项目,十个有六个预算超支。你签字过的采购,三分之一对不上账。你跟我说这是上市公司?”
林茜不说话了。
赵磊站起来:“周总,这里面有误会。我对公司是忠诚的——”
“你坐下。”周明远指他,“我没问你。”
赵磊坐下了。
“陈默,你说怎么办。”周明远看着我。
“赵磊退回违规报销款,解除劳动合同。林茜的董事长职位暂时停职,由董事会推举临时负责人。我收回投票权委托,重新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跟周总。”
“你跟她离婚?”周明远问。
“离。”我说,“公司的事按公司规矩办,家里的事按家里的办。”
林茜突然站起来:“陈默,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你一步步算计我——”
“林茜。”我也站起来,“你带着赵磊上庆功会的时候,我站在甜点台旁边。你给所有人敬酒,最后才想起我。你让我给你当背景板当了八年,我一句话没说过。”
“那是你愿意!”
“对。我自愿的。”我说,“现在我不愿意了。”
赵磊插嘴:“陈哥,嫂子就是事业心强,你给她点时间——”
“你出去。”我看着他,“会议室没你说话的份。”
他脸涨红了:“陈哥——”
“出去。”周明远也说。
赵磊看林茜。林茜没看他,手撑着桌子。他拿起咖啡杯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陈哥,我跟嫂子真没事,你信我。”
“我信你。”我说,“但我不要你了。这跟有没有事没关系。”
他关上门走了。
林茜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握着:“陈默,我们回家谈。”
“回。先把公事说完。”
“你非得在今天——”
“对。”
她盯着我看了十秒钟:“好。赵磊的事我认。审计的事我配合。投票权,你要收就收。”
“那你签。”
“我签。但陈默你记住,你今天这么对我,别指望我回头。”
“我没指望。”
她低头签字。周明远在边上看着,等我签完,他拿过去看了看:“行。我这边没问题。陈默,下午我办公室,聊架构的事。”
“好。”
他走了。会议室剩我和林茜。
“房子归你。”我说,“车归你。公司股份按市场价,我折现给你。”
“你哪来那么多钱?”
“周明远投。”
她冷笑:“你们俩商量好的?”
“没有。他昨天才知道这些事。”
“陈默,我真不明白。你就因为我夸了赵磊几句?”
“你夸他,我没意见。你让所有人以为公司是他做起来的,我也忍了。但你拿公司的钱给他花,还让他模仿我签字。”我把文件收进包里,“林茜,你把我当什么?”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站起来,“离婚协议我让律师拟。你先把你自己的账理清楚。”
走到门口,她在后面说:“陈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没醒。”
我推门出去。赵磊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我出来,赶紧挂了。
“陈哥——”
“你收拾东西。下午之前办完离职。”
“陈哥,那十一万我退——”
“四万。你自己那四万退回来。剩下七万是林茜花的,她退。”
“那工作——”
“没了。”
他嘴张着。我走过去:“赵磊,你本来有正经工作能力。从行政采购干起,三年能到部门经理。你非要走捷径。”
“陈哥,现在工作不好找——”
“你自己写的离职报告,我让HR给你开正常的离职证明。你出去找工作,我不拦着。”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陈哥,嫂子——林总她,有时候找我商量事,我就是个跑腿的。我没想那么多。”
“你退钱就行。”
我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抽屉里还有半盒烟,我拿出来扔垃圾桶。隔壁办公室的林茜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周明远,你什么意思?你投了钱就不管了?当初是谁求着我要投的——”
我关上门。
下午去周明远公司,他泡了茶。
“你那个架构方案,我看了。比现在这个好,但执行起来得罪人。”
“我不怕得罪人。”
“林茜那边,你真离?”
“离。”
“不后悔?”
“后悔什么?”
“八年。”
“后悔八年,不后悔今天。”
他笑了:“行。我帮你找律师。但有一条,公司不能乱。你俩的事,别影响业务。”
“不会。”
“那你打算怎么跟员工说?”
“实话实说。赵磊违规,林茜停职。我回来管运营。”
“你管得了?”
“管得了。代码我写得动,账我看得懂。市场我不行,我请人。”
“你倒是清楚自己短板。”
“不清楚短板的人,才让别人替自己管钱。”
他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我妈把饭菜摆好。林茜没回来。
“她给我打电话了。”我妈坐下说,“哭得挺厉害。”
“说什么?”
“说你知道错了就回去认个错,她原谅你。”
“我没错。”
“我知道。我就是告诉你她说什么。”
“您怎么回的?”
“我说,‘陈默认错的时候,你原谅过他没有?’”
“她怎么说?”
“她把电话挂了。”
我笑了一下。我妈给我夹菜:“明天把她叫回来吃饭。有些话当面说。”
“您别掺和——”
“我不是掺和。我是你妈,也是她婆婆。你们离婚我不拦,但该说的话得说完。别留尾巴。”
“行。我叫她。”
第二天我给林茜打电话,她接了。
“什么事?”
“妈叫你晚上来吃饭。”
“你妈还是我妈?”
“我妈。你婆婆。”
她沉默了几秒:“陈默,你妈站你那边。”
“她站理那边。”
“理在哪边?”
“你来了自己说。”
晚上她来了。进门换鞋,我妈在厨房炒菜,没出来。林茜坐沙发上,我坐对面。
“陈默,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真觉得我跟赵磊有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你不在乎?”
“我在乎的时候,你不在乎。我现在不在乎了,你又不高兴。”
她攥着包带:“我没不在乎。”
“林茜,你记得去年我发烧三十九度,让你帮我买盒退烧药吗?”
“我——我那时候在开会。”
“赵磊给你送了三趟咖啡。你让他送咖啡有时间,下楼买药没时间。”
她嘴抿着。
“我不是算旧账。”我说,“我是告诉你,我在乎的东西,你一直没当回事。现在你在乎的东西,我也不想当回事了。”
她眼睛红了:“陈默,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不该让赵磊报销那些钱。”
“还有呢?”
“不该让他模仿你签字。”
“还有呢?”
“不该在庆功会上——”
“还有呢?”
她想了半天:“我不该夸他比你能干。”
“你夸他,我不生气。你让他站台上,我在台下,我也忍了。但你回家跟我说‘赵磊比你强多了,你要是有他一半我就省心了’。这话你记得吗?”
她不说话。
“你说了不止一次。我记着。”
我妈端菜出来:“吃饭。”
三个人坐下。我妈给林茜盛汤:“茜茜,陈默不爱说话,你知道的。他心里有事不说,但你别当他没数。”
“妈——”
“你别叫我妈。你俩的事我管不着。我就说一句,公司是你们一起做的,钱是你俩一起挣的。现在要分开,分清楚,别留烂账。外面那些员工都看着呢。”
林茜低头喝汤:“我知道了。”
吃完饭,林茜帮忙洗碗。我妈把我拉到阳台:“她认错了。”
“认错跟改错是两码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但公司的事合作。她管市场,我管内部。赵磊走了,她没人可用。”
“她能愿意?”
“她没得选。要么公司垮掉,要么跟我合作。”
“你狠得下心?”
“我狠不下心,但得狠。”
我妈拍拍我胳膊:“行。你自己有数就行。”
## 03
赵磊离职那天,我让HR盯着他收拾东西。他走的时候到办公室找我,把工牌放桌上。
“陈哥,我走了。”
“嗯。”
“嫂子——林总那边,你多担待。”
“你操心自己。”
他走到门口又回来:“陈哥,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林总跟我出去见客户,好几次喝多了我送她回家,她路上说过你。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不说话,她有时候觉得没法跟你交流。”
“知道了。”
“我不是挑拨——”
“你走不走?”
他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想,给林茜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室,谈合作方案。”
她回:“知道了。”
第二天她来了,带了律师。我也带了。周明远坐中间。
“方案很简单。”我把文件推过去,“公司拆成两块。你负责市场和品牌,我负责技术和运营。重大决策董事会投票,周总有一票否决权。”
“你要把我踢出管理层?”
“没有。你还在。但财务我管,人事我管。你花钱超过五万要过我。”
她律师凑过来看文件。林茜脸色不好看:“陈默,你这是把我当贼防。”
“对。你花钱不过脑子,我不放心。”
“你——”
“签不签?不签我把我那份卖给周总,他拿到绝对控股权,你连现在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周明远在旁边喝茶,不说话。
林茜盯着我看了很久:“陈默,你变了。”
“签不签?”
“签。但有一条,我的人你不能动。”
“谁是你的人?”
“市场部那几个,跟了我五年了。”
“看表现。不违规我不动。”
“行。”
签完字,她站起来:“陈默,我再跟你说句话。”
“说。”
“你以前对我,没这么硬。”
“我以前把你想得太好。”
她笑了一下,有点苦:“行。那公事公办。市场部三季度计划我下周给你。”
“周三之前。”
“知道了。”
她走了。周明远放下茶杯:“你俩这婚,离得成吗?”
“离得成。”
“她刚才看你的眼神——”
“周总,您别当媒婆。”
“行行行,我不管。”他站起来,“你那个架构方案,赶紧推。我下个月要看效果。”
“没问题。”
接下来两个月,公司内部改架构,裁了两个吃闲饭的副总,提拔了三个技术骨干。林茜在市场那边招了个新人,叫方琳,从竞品公司挖来的,干活利索。
我跟林茜每周开一次会,聊工作,不聊别的。她偶尔会多问一句“妈身体怎么样”,我回“挺好”。
离婚协议签了。房子给她,车给她,公司股份折成钱,分三年付清。她搬走那天,我妈在厨房剁饺子馅,剁得案板响。
“您轻点。”
“我剁我的,你管得着吗?”
“您这是剁给我听的。”
“你心里没数?”
“有数。”
林茜搬完东西,站在门口:“陈默,我走了。”
“嗯。”
“妈,我走了。”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上沾着面粉:“茜茜,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
“知道了,妈。”
她叫了车。我站在窗户边看,她上车前抬头看了一眼,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妈在后面说:“躲什么?”
“没躲。”
“你小时候偷吃糖被我抓住,也是这个表情。”
“妈——”
“行,不说了。包饺子。”
那天晚上吃饺子,我妈包了三种馅。我吃了两盘。
## 04
公司三季度业绩出来,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三十。林茜在董事会上做报告,PPT做得很漂亮。我坐她对面,翻到第七页:“这个数据来源是什么?”
“市场部调研。”
“样本多少?”
“两千。”
“哪两千?”
她看了我一眼:“线下门店拦截访问。”
“门店人流量比去年少了百分之二十,你拦截访问怎么做到样本量不变的?”
她愣了一下。方琳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林茜把PPT翻过去:“会后我让方琳把原始数据发你。”
“行。”
散会后,周明远叫住我:“你刚才那问题,是故意问的?”
“她数据有水分。”
“你不给她留面子?”
“数据造假,我给她留面子,投资人就不给我面子。”
他笑了:“你俩现在这相处模式,倒是比离婚前正常。”
“以前不正常?”
“以前她说什么你听什么,我听她汇报都觉得假。现在你顶她两句,她反而认真了。”
我想了想,没接话。
过了几天,方琳来找我:“陈总,林总让我把原始数据给您。”
“放桌上。”
她没走。
“有事?”
“陈总,林总最近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她胃不太好,今天中午没吃饭。”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您不是管人事吗?”
“管人事不管喂饭。”
她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晚上九点,我下楼拿车,经过市场部,灯还亮着。林茜趴在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我敲了敲门框。
她抬头:“你怎么还没走?”
“拿车。你呢?”
“改方案。”
“改完早点回。”
“知道了。”
我走了两步又回来:“胃药吃了吗?”
“吃了。”
“嗯。”
我走了。下楼的时候想,关我什么事。
又过了两周,公司开月度会。林茜汇报完,我提了三个问题,她都答上了。散会的时候她说:“陈默,你最近问题少了。”
“你数据实在了。”
“我以前数据不实在?”
“你自己知道。”
她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行,当我以前不实在。”
那天下午,赵磊给我打电话。我接了。
“陈哥,我找到工作了。”
“恭喜。”
“在另一个公司做市场。我跟他们老板说了,茜远是我前东家,但我不会动这边客户。”
“你守规矩就行。”
“陈哥,还有个事。我上个月碰到林总了,在国贸那边吃饭。她一个人,吃得很简单。我看她瘦了不少。”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我就随口一说。陈哥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好好上班。”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给方琳发了条信息:“公司食堂晚饭有粥吗?”
她回:“有。林总今天在食堂吃的。”
“知道了。”
“陈总,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 05
十一月,周明远约我喝茶。
“陈默,有件事跟你说。我这边投了个新项目,做工业软件的。创始人技术出身,不懂管理,团队内部有点乱。你过去帮他们捋一捋。”
“我这边走不开。”
“不是让你全职。你兼个顾问,一个月去两天。”
“行。”
“还有件事。”他放下茶杯,“林茜昨天找我了。”
“找你干嘛?”
“她想把市场部独立出去,成立子公司,她控股。”
“她跟我提过一嘴。我还没想好。”
“你怎么想?”
“市场部独立,能单独融资,她说了算。但子公司要跟母公司签竞业协议,不能挖这边的客户。她答应我就同意。”
“你不怕她搞小动作?”
“合同写清楚就行。她这人,嘴上不服软,但签了字的事她会认。”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你对她倒是了解。”
“一起过了八年,不了解也了解了。”
“那你还离?”
“了解跟能过是两回事。”
他点头:“行。你同意就行。我这边走流程。”
月底林茜来找我签子公司协议。她带了法务,我也带了。条款过了三遍,最后卡在竞业条款上。
“三年。”我说。
“两年。”
“三年。你带走的客户名单,三年内不能碰。”
“陈默,你这不是竞业,是封杀。”
“你带走的人,三年内不能挖母公司现有客户。新客户你随便做。”
她跟法务嘀咕了几句:“行。但有一条,如果母公司主动放弃的客户,不算。”
“可以。写进补充条款。”
签完字,她把笔放下:“陈默,你现在跟我算账算得真清楚。”
“不清不楚的账,我吃过亏。”
“你还在记恨我?”
“不记恨。就是不想再吃亏。”
她收拾文件:“下个月子公司挂牌,你来吗?”
“不来。我那天出差。”
“你故意的?”
“真出差。周总那个项目。”
“行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来:“陈默,妈上周住院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站起来:“什么时候?”
“前天。我路过医院看见她。她说没事,就是血压高。你不去看看?”
我马上打电话给我妈。
“妈,你住院了?”
“谁说的?就量个血压,医生让留院观察两天。”
“我现在过来。”
“不用,明天出院了。”
“我过来。”
到医院,我妈在病房看电视。林茜坐旁边削苹果。
“你俩怎么一块来的?”我妈问。
“在门口碰上的。”林茜把苹果递给我妈,“妈,医生说你得吃清淡的。”
“知道了知道了。”
我坐在床边:“您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
“你忙。”
“再忙您也得说。”
我妈看了林茜一眼:“茜茜,你跟他说。”
林茜站起来:“陈默,医生说妈得做个心脏支架。小手术,但得有人照顾。”
“我来。”
“你一个大男人会照顾什么?我请了假,我来。”
“你公司刚挂牌——”
“挂牌有方琳盯着。妈的事我来。”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俩别争了。我自己能行。”
“您闭嘴。”我和林茜同时说。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俩难得意见一致。”
林茜在医院陪了三天。我白天上班,晚上过去换她。第三天晚上,我妈睡着了,我跟林茜在走廊坐着。
“谢谢你。”我说。
“你妈也是我妈。”
“离婚了。”
“离婚了也是。我叫了八年妈。”
“行吧。”
她靠在椅子上:“陈默,我最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以前我觉得你闷,不会来事,不如赵磊机灵。现在觉得,闷有闷的好处。”
“什么好处?”
“账不会跑。”
我笑了一下:“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她闭上眼睛,“我睡十分钟,你盯着点滴。”
“嗯。”
她真睡着了,头歪在椅背上。我找了件外套给她搭上。护士过来换药,看了一眼:“你老婆?”
“前妻。”
护士愣了一下,走了。
林茜醒了,把外套还我:“谢了。你回去吧,明天还上班。”
“你行不行?”
“行。我让方琳早上给我带早饭。”
“那我走了。”
走到电梯口,她追出来:“陈默。”
“嗯?”
“妈出院以后,我能不能偶尔回去吃饭?”
“妈让你来你就来。”
“你呢?”
“我不拦着。”
她笑了一下:“行。”
## 06
我妈出院那天,林茜开车来接。我把东西搬上车,我妈坐后排,林茜开车,我坐副驾。一路上我妈跟林茜聊菜价,聊小区新开的超市,聊谁家孩子结婚了。我听着,没插嘴。
到家我妈躺沙发上指挥:“茜茜,冰箱里有排骨,你拿出来解冻。陈默你把地拖了。”
“您刚出院就指挥人?”
“不指挥你你能干活?”
林茜笑,去厨房了。我拖地,我妈在沙发上说:“你俩现在这样挺好。”
“哪样?”
“不吵不闹,有事说事。”
“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就不能当亲戚走?”
“您倒是想得开。”
“我想不开能怎么办?你俩又不可能复婚。”
我拖到厨房门口,林茜正在切姜。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妈今天高兴。”
“嗯。”
“陈默,我那边子公司下个月要招人,你这边有没有推荐的?”
“技术那边有两个不错的,我让他们把简历发你。”
“行。”
“你要什么岗?”
“运营支持。不用技术大牛,但要细心。”
“有个姑娘,之前在我这边做数据整理的。活细,脾气好。”
“你舍得放?”
“她家里有事,要换弹性工时。我这边坐班不行,你那边可以。”
“行,让她来面试。”
我妈在客厅喊:“你俩说什么呢?”
“工作!”林茜喊回去。
“回家还谈工作,没劲。”
林茜冲我挤了一下眼。那个表情我见过,以前她跟客户砍完价,赢了的时候就这样。
晚上她走了。我妈问我:“你俩真没戏了?”
“没戏。”
“我看她变了不少。”
“人都会变。但她变她的,我变我的。变好了不一定非得在一起。”
我妈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行。”
“您高兴吗?”
“我高兴。你以前闷着头不说话,现在敢顶人了。你过得舒坦,我就高兴。”
“那就行。”
## 07
年底公司开总结会。林茜的子公司第一年就盈利,她上台讲话,这次没挎任何人胳膊,自己站台上把数据过了一遍。
“最后,感谢母公司支持。尤其是陈总,在架构和流程上给了很多帮助。”
底下鼓掌。我坐在台下,冲她点了下头。
散会后她过来:“陈默,晚上子公司聚餐,你来不来?”
“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母公司股东。”
“行。几点?”
“七点。老地方。”
晚上去了。林茜订的是一家火锅店,包间里坐了两桌。方琳安排座位,把我和林茜安排在对角。林茜看了座位表,把方琳叫过来:“我坐陈总旁边。”
“啊?您不是——”
“我是子公司总经理,他是母公司股东。谈事方便。”
方琳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林茜坐我旁边,给我倒了杯茶:“陈默,我敬你。”
“敬什么?”
“敬你没在庆功会上把我一棍子打死。”
“那叫一棍子?”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换别人早掀桌子了。”
“掀桌子解决不了问题。”
“对。”她端起茶杯,“我以前觉得你窝囊。现在觉得你狠。不声不响把事办了,比拍桌子吓人。”
“你这是夸我?”
“夸你。”她喝了口茶,“陈默,有句话我早该说。对不起。”
“说过了。”
“再说一遍。诚心的。”
“行。收到了。”
她笑了:“你这个人,连句‘没关系’都不说。”
“有关系。但过去了。”
“那以后——”
“以后是同事。是亲戚。是你儿子的干爹干妈那种关系。”
她愣了一下:“咱俩哪来的儿子?”
“比喻。”
她笑得停不下来:“陈默,你以前要这么会说话,咱俩不至于——”
“以前的事不提了。”
“行。不提。”
火锅开了,她给我涮毛肚。方琳在旁边偷看,被林茜瞪了一眼。
## 08
转过年来,公司发展平稳。林茜的子公司又扩了一轮,我这边技术团队也稳定了。周明远组了个局,把几个被投企业的创始人叫到一起吃饭。
饭桌上有人问周明远:“周总,你投了那么多公司,最得意哪一笔?”
周明远想了想:“茜远科技。”
“因为上市快?”
“因为两个创始人离婚了还能把公司做好。”
全桌人看我和林茜。林茜端着酒杯:“周总,您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
“夸你们。”周明远举杯,“我见过太多夫妻店,一离婚公司就散。你俩倒好,拆开了反而各自都顺了。”
林茜看了我一眼:“陈默,周总这话我认。咱俩以前绑在一起,互相拖累。现在分开干,各管各的,效率反而高了。”
“同意。”
有人起哄问我们复不复婚。林茜摇头:“不复。他现在是我最好的合伙人,比当老公强。”
“你这话说的——”
“实话。”林茜放下杯子,“以前我把他当保姆使,现在把他当合伙人敬。人还是那个人,关系变了,看他的眼光就变了。”
周明远笑:“陈默,你呢?”
“我同意她说的。”
“没别的了?”
“没了。好好干活,好好过日子。”
散场的时候林茜喝了酒,不能开车。我送她回去,到她楼下,她下车前说:“陈默,方琳跟我说,你最近在学做饭?”
“我妈教的。她出院以后不能老吃外卖。”
“学会了给我也送一份?”
“你出食材钱。”
“抠死你算了。”
“行。你出食材,我出工,三七分。”
“你三我七?”
“我七你三。”
“陈默——”
“开玩笑。做好了给你带一份。”
她上楼了。我开车回家,路上给我妈打电话:“妈,明天教我做红烧肉。”
“你要学做饭?”
“嗯。林茜说想吃。”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俩要复婚?”
“不复。就是做个饭。”
“你骗鬼。”
“真不复。就是觉得,能好好处就好好处。不较劲了。”
“行吧。明天我教你。”
## 09
开春的时候,公司办三周年庆。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就在公司食堂摆了几桌。林茜上台讲话,说了三分钟就下来了。
“你怎么不多说几句?”我问她。
“说多了假。自己人吃饭,实在点。”
她坐我旁边吃饭。赵磊发来一条微信,说他结婚了,发了张婚纱照。林茜看了一眼:“这小子速度挺快。”
“你随份子吗?”
“随什么?早没联系了。你随?”
“不随。”
她笑:“咱俩在这件事上倒一致。”
吃到一半,方琳过来敬酒:“林总,陈总,我敬你们。你俩虽然离了,但公司没散,我们底下人干活有底气。”
林茜跟她碰杯:“你好好干,明年给你涨薪。”
“谢谢林总。”
方琳走了。林茜小声跟我说:“方琳问我,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比同事亲,比夫妻远。”
“精辟。”
“那是。”
散场的时候,林茜说:“陈默,明天我妈过生日,你去不去?”
“你妈还是我妈?”
“前婆婆。我妈说了,离婚归离婚,你这女婿她认。”
“行。我去。带什么?”
“带张嘴就行。我妈说了,你做的红烧肉比饭店好吃。”
“那是我妈教的。”
“你妈教得好。”
第二天去林茜家,她妈做了一桌子菜。老太太拉着我聊了半小时,从她养的君子兰聊到小区物业费涨价。林茜在旁边给她妈使眼色,她妈当没看见。
吃完饭林茜送我下楼:“我妈是真喜欢你。”
“你妈比我妈还啰嗦。”
“她那是喜欢你。不喜欢的人她一句话没有。”
“行吧。”
“陈默。”她站在单元门口,“谢谢你没把我当仇人。”
“当仇人累。我懒得累。”
“那你现在累不累?”
“不累。该干嘛干嘛。”
“那行。”她伸手,“重新认识一下。林茜,茜远科技子公司总经理。”
我跟她握了一下:“陈默。茜远科技股东,管技术的。”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走了。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手机举在耳边打电话,估计是跟方琳说工作。
## 10
夏天的时候,周明远那个工业软件项目做起来了。创始人请吃饭,把我和周明远都叫上。林茜也来了,她跟那个创始人聊得投机,当场谈了个合作。
回来的路上她开车,我坐副驾。
“陈默,你说咱俩现在这样,算不算最好的结局?”
“什么结局?”
“就是——没复婚,也没成仇人。各过各的,但有事能互相搭把手。”
“算。”
“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娶我。”
我想了想:“不后悔。没那八年,我也练不出这身本事。”
“什么本事?”
“看账的本事。看人的本事。”
她笑了:“你这是在骂我?”
“夸你。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账要清楚,人要明白’。”
“行。那我是不是也得谢谢你?”
“不用谢。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话要说明白,事要做干净’。”
她笑出了声:“陈默,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
“跟我妈学的。她出院以后话特别多。”
“妈身体怎么样?”
“挺好。昨天还跟我说要学用智能手机,让我给她下微信。”
“你给她下了吗?”
“下了。她加了你。”
“我知道。她昨天给我发了个表情包。”
“什么表情包?”
“一朵荷花,上面写着‘早上好’。”
我笑了一下。
到她楼下,她没急着下车:“陈默,我下个月要去外地开分公司,可能半年不在北京。”
“去呗。”
“妈那边——”
“我管。”
“你管得过来?”
“管不过来也得管。你忙你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行。那我走了。”
“嗯。”
她下车,关车门的时候说:“陈默,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你也是。”
她上楼了。我打车回家,路上收到她的微信:“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回:“到了。”
她又发:“明天妈那边我去看看,你不用管了。”
“你不是要出差?”
“下周才走。这周我去。”
“行。”
我把手机揣兜里,看着车窗外的路灯。八年了,第一次觉得北京的路没那么堵。
林茜去外地那天,我去机场送她。
“你跑过来干嘛?又不顺路。”
“我妈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她煮的银耳汤。让你路上喝。”
林茜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你妈就是疼我。”
“疼你什么?疼你以前给她买衣服。”
“那都是公司报销的。”
“现在不是了。她自己掏钱给你买的。”
她愣了一下,把保温杯盖好:“替我跟妈说谢谢。”
“你自己说。她微信你会用。”
“行。”
广播催登机。她拉着箱子走了两步,回头:“陈默。”
“嗯?”
“我走了以后,方琳会盯着子公司。但有些事她拿不准的,可能会找你。”
“我知道。”
“你别嫌烦。”
“不嫌。”
“那我走了。”
“走吧。”
她进了安检口。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她过了安检回头冲我摆了一下手。我也摆了一下。
出了机场,给我妈打电话:“妈,汤给她了。”
“她说什么?”
“说谢谢您。”
“就这?”
“她还说您疼她。”
我妈在电话里笑:“这孩子。以前嘴硬,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人都会变。”
“那你变了没有?”
“变了。”
“哪变了?”
“以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觉得,该说的话得说,该做的事得做。忍出来的日子,过不长远。”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这话你早十年说,我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早十年我说不出来。”
“行。晚上回来吃饭。我炖了鸡。”
“好。”
我挂了电话,开车回家。路上经过公司楼下,看见方琳带着几个新人在门口拍合影。她冲我招手,我按了一下喇叭。
车拐上主路,阳光从前面照进来。我把遮阳板放下来,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我没换台。
手机响了,林茜发来一张照片,是飞机舷窗外的云。底下跟着一句话:“陈默,谢谢你。”
我回:“落地报平安。”
她回了个“OK”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跟着收音机哼了两句。前面的路很直,车不多。我踩了一脚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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