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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先提一个问题,每年几十万吨野生海捕鱼,南通人自己到底能吃上几口?
南通在长江口北岸,海岸线上戳着三个主要渔港:启东吕四国家级中心渔港、如东小洋口、以及如东刘埠一级渔港。吕四和小洋口是国家级中心渔港,刘埠体量最小,主要供本地渔船卸货。
南通每年海捕上岸的野生海货,大概在23万吨这个量级,大头全在吕四,小洋口其次。
小洋口
23万吨野生海鲜,对于一个常住人口七百多万的城市来说,听起来足够实现“海鲜自由”了。但如果你真的在南通的菜市场里逛一圈,会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本地人吃掉的,只是这23万吨里极其边缘的一小部分。
码头上的第一道筛选:谁出价高,谁先装车
渔获上岸的第一站,是极其残酷的现场竞价。
吕四渔港的码头,凌晨就开始热闹。来自上海、江苏、山东等地的采购商早就等在岸边,渔船一靠岸,皮皮虾、银鲳、刀鱼、梭子蟹这些时令海鲜刚被吊上岸,立刻被围抢。
一位上海采购商对着镜头说过一句话:凌晨过来专门收带膏的皮皮虾,发往上海市场,今晚就能出现在市民的餐桌上。
依托吕四渔港的冷链体系,60%的活鲜通过商超直采和水产市场,24小时内送达长三角各地,48小时可以抵达东北和四川。在苏州的南环桥市场,10吨来自南通吕四港的野生梭子蟹,两个小时就被抢光。南京人的餐桌上,同样在第一时间迎来了南通的梭子蟹。
最肥的货,优先流向出价最高的市场。 南通本地市场的出价能力,拼不过上海、苏州的批发商和高端餐饮渠道。所以码头上最好的那批货,在本地人还没来得及去菜市场之前,就已经上了跨省的高速。
产量最大的带鱼,和本地人的餐桌没什么关系
如果说梭子蟹和皮皮虾是因为太“抢手”而被外地买走,那带鱼的流向就更说明问题了。
南通海捕产量最高的品种是带鱼。带鱼量大,价格相对亲民,按理说应该成为本地餐桌的常客。但现实是,南通的大量带鱼,经过本地加工厂的速冻、分拣和包装,最终的目的地是韩国。
韩国三面环海,但长年高强度的捕捞导致近海渔业资源衰退,本土水产加工厂的原料缺口极大,必须大量进口冷冻原料鱼。南通渔港出口韩国的,基本都是冻鱼原料,不是鲜活海鲜。启东的屹森水产,刚上岸的梭子蟹经过速冻包装后装入冷链集装箱发往韩国,最快40个小时就能到达。2026年1到7月,启东水产品出口总量达到7434.53吨,出口额2.56亿元,其中梭子蟹在韩国市场持续走俏。
本地人吃的,是这条链上最不赚钱的那一部分。
小杂鱼、梅童鱼、规格不够大的梭子蟹和尾货,大批发商和大厂看不上,才会流入本地的小贩子和小冷库手里,供给街边的饭店和菜市场摊位。刘埠渔港作为三个渔港里最小的一个,主要供本地渔船卸货,路边小店和摊贩卖的海鱼,来路更加复杂:有的从吕四和小洋口的贩子手里拿货,有的经过批发市场层层分销,有的则是近海小渔船捞上来的小杂鱼。
南通渔港的真实身份,不是本地人的菜篮子,是长三角的海鲜调度站。
这套调度系统的效率高得惊人。从如东洋口到上海的集货点,当天上岸的梭子蟹、板鱼、黄鱼经过分拣称重,专门为上海客户预备的那一批货被第一时间装车运走。如东县建成了洋口国家级中心渔港和刘埠国家一级渔港两大枢纽,配套标准化水产交易市场、冷链仓储中心和水产加工基地,形成了“捕捞即卸货、上岸即加工、当日即发运”的流通闭环。洋口渔港年水产品交易量9.5万吨,年交易额近10亿元。这个闭环服务的对象,是整个长三角乃至海外市场,南通本地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终端。
一个年上岸量23万吨的渔港城市,本地人吃到的海鲜,大部分是码头上挑剩下的尾货和规格不达标的杂鱼。
最肥的螃蟹连夜去了上海,产量最大的带鱼冻好上了去韩国的船,留给南通人的,是那条供应链上利润最薄、品相最普通的那一截。
南通人不是不爱吃海鲜,是这条供应链上的好货,从来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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