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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仁川外海。美军陆战队员挤在希金斯登陆艇里,浪头一下下砸在艇身上。

后排有人吐得站不稳,前排有人默默捻着念珠。战列舰又打出一轮齐射,大家心里都觉得,岸上不可能还有活物。

跳板撞上混凝土海堤,士兵们翻墙而上,对面火力随即响起。迎接他们的不是德军MG-42机枪急促的嘶鸣,而是苏制机枪沉闷的"突突"声。

这场登陆和六年前的诺曼底一样,扭转了一场战争的走向。

很多人讲朝鲜战争,习惯从志愿军出兵讲起。我觉得应该往前倒一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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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看清美军在1950年秋天离"胜利"有多近,才明白后来那批中国指挥官顶住的是什么。

这场战争的种子,1945年就埋下了。苏联对日宣战后出兵朝鲜半岛,一路南下到北纬38度线停住。

美军从南边登陆,与苏军在三八线会合,半岛从此一分为二。北方成立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南方在美国扶持下建立了大韩民国,李承晚出任总统。

南北两边都想按自己的方式统一半岛,冲突几乎注定会发生。

当时美国自己其实并没有准备好。驻韩美军于1949年6月已完成撤离,仅留约500人的军事顾问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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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鲁晓夫在回忆录里说,这场战争不是斯大林的主意,发起者是朝鲜方面。从这个角度看,朝鲜战争是一场很特别的代理人战争:美苏两个大国起初都不太想打,半岛上的当事方却急于动手。

1950年6月25日凌晨,朝鲜人民军以约150辆T-34/85坦克为先锋越过三八线,开城、议政府相继失守。韩国陆军参谋总长蔡秉德的反击因为通信混乱而瓦解,又命令本该后撤的部队死守,结果被逐一击破。

开战仅两天,李承晚弃城出逃,汉城随即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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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命令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把远东所有能用的部队立刻派往朝鲜。能派出的只有装备还停留在二战时期的第24步兵师,运输机也只有6架,只够运一个营,也就是"史密斯特遣队"。

7月5日拂晓,这支部队在乌山与人民军交手,手里的武器根本挡不住坦克,很快被击溃。第24师后来一路苦战,师长迪安少将也在战斗后被俘。

不过时间站到了美国一边。短短几天里,美军就拿下了全面的制空权和制海权,轰炸机反复打击前线部队和北方的基础设施。

8月,人民军对釜山环形防线发起全面进攻,战斗变成消耗战。洛东江一带一度被撕开突出部,靠援军及时赶到才稳住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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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这时已经在筹划仁川登陆。有人提醒他仁川守备森严、海况恶劣,他的回答是:你们说的这些困难,恰恰能保证我出其不意,因为对方指挥官会认为没人敢这么冒险。

8月底,计划获批。登陆的结果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是一场巨大的成功。

9月28日,联合国军夺回汉城。参战的除了美军,还有泰国、埃塞俄比亚、英国、加拿大、荷兰等国的部队。

士气高涨,胜利来得太顺,前线弥漫着一种情绪:还能出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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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参谋长联席会议授权麦克阿瑟越过三八线北进。士气低落的人民军几乎没有组织起抵抗,10月19日平壤陷落。

华盛顿给麦克阿瑟的指令是为"统一朝鲜"铺路。

在美国人看来,这就是"接近胜利"的时刻。很少有人意识到,鸭绿江对岸的中国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更有意思的是,1950年10月12日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情报称,没有令人信服的迹象表明中国会全面介入朝鲜战争。

误判就出在这里。中国对战火逼近家门口一直高度关注,同一天,也就是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战争进入全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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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一步的分量,要放在当时的处境里理解:新中国成立刚满一年,百废待兴,面对的是世界头号军事强国。这个决定靠的不是冲动,而是对国家安全底线的清醒判断。

10月25日,志愿军第一次战役打响,随后在云山取得胜利,但并没有乘胜猛追,而是迅速收拢回山区。紧接着,朝鲜北部的冬天来了,气温降到摄氏零下20多度,寒风呼啸。

麦克阿瑟坚持继续进攻,结果11月25日在清川江一线再次遭遇志愿军。韩军第二军团被打垮,美第八集团军陷入混乱的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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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津湖战役期间,约3万名联合国军与数量占优的志愿军部队在严寒中展开了持续17天的激战。志愿军第九兵团在宋时轮指挥下,对美军陆战第一师等部队实施分割、围攻和阻击,最终迫使联合国军向兴南方向撤退。

美军苦战17天,才突围到兴南港,从海上撤走。活下来的人自嘲为"长津湖少数幸存者"。

宋时轮的部队为这场胜利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按中方统计,第九兵团的非战斗减员超过3万人,主要来自极端严寒。

12月5日,联合国军撤出平壤。南撤路上事故不断,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也死于车祸。

继任者李奇微亲自下到部队,才没让溃退演变成全面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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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1月,汉城第三次易手。此后志愿军的补给线在美军空中打击下越拉越长,部队开始逐步退回三八线附近。

补给,始终是志愿军最大的难处。

麦克阿瑟仍然认定能赢,甚至向杜鲁门施压,要求批准在朝鲜使用核武器。几周之后,杜鲁门撤掉了他,由李奇微接任。

李奇微的路子完全不同。"狼犬行动"做大规模空中侦察,"霹雳行动"重新推向汉城,"撕裂者行动"让汉城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易手。

从这时起,联合国军把"火力至上"推到极致,想用技术优势抵消志愿军的人数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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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美军离"击败中国军队"最近的时候。可战争很快陷入拉锯,猪排山、白马山这样的高地反复易手,打得血肉横飞。

不管火力多强,志愿军始终没有被打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估算,如果再向平壤推进,美军伤亡至少20万人,这是厌战的美国公众不可能接受的代价。

所以我觉得,"接近胜利"更多只是美军自己的感觉。真正决定战局的,是对手能不能被拖垮。

1951年年中,停战谈判开始,前线仍在交火。谈判多次陷入僵局,战俘遣返问题又让双方争执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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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记重锤,出自另一位指挥官杨勇。1953年6月18日,李承晚单方面释放约2.7万名战俘,公开反对停战。

7月13日夜,杨勇指挥第二十兵团发起金城战役,集中1100多门火炮,在主要突破地段形成了强大的局部火力优势。这是志愿军入朝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炮火集中行动。韩军防线被全线突破。

1953年7月27日,停战协定签署,双方沿军事分界线设立非军事区,并成立中立国遣返委员会处理战俘问题。李承晚拒绝在协定上签字。

直到今天,南北双方在法理上仍处于战争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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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夺去了约300万人的生命,其中大多是平民。2005年到2010年,韩国一个调查委员会对战争期间的屠杀事件做了大规模调查,结论是82%归因于国家代理人(包括韩国军警及美军)。

在美国,朝鲜战争常被称作"被遗忘的战争"。美国确实成功地"忘记"了朝鲜。

我们却没有忘记,也不该忘记。那些在冰雪中守住阵地的指挥员和战士,让对手第一次认真重新估量了中国。

七十多年过去,停战协定依然是维系半岛和平的基础。回头看,和平从来不是靠对手的善意得来的。

它需要有人在最难的时刻站出来,也需要后来的人懂得珍惜、守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