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本摊在茶几上,旁边压着一串钥匙。我妈把151平米的全款房念叨了三遍,见我还是不出声,终于把话挑明:“周屿,你条件放到太原的相亲市场上,不至于找不到人。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门当户对,家教好,人品好,能实实在在过日子。”

我妈愣了愣:“这话听着挺好。那这两年我给你张罗的姑娘,你怎么一个都没看中?”

我1994年生,身高一米八一,太原理工大学本科毕业,一毕业就进了国企,是正式工。我是独生子,父母都从体制内退下来,家里那套151平米的房子,买的时候是全款。

放在谁眼里,我都不该是让父母发愁的人。可我妈心里清楚,我这套条件,是一张牌,也是一道墙。

第一次相亲,女孩是小学老师,工作稳定,长得也周正。饭桌上,她母亲问:“房子是一次性付清的?写你名?”我点头。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样,我说:“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

“她家太算计了。”我说,“一坐下来就盘家产,不像过日子的。”

第二次相亲,是朋友介绍的。姑娘父母都在体制内,她自己考上了公务员,条件挑不出一点毛病。约在汾河边一家馆子,女孩刚坐下,先说自己加班多,再说婚后不能跟公婆住,又问那套151平米的房,是不是父母还留了钥匙。

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觉得她不是在问钥匙,是在问产权。不到四十分钟,我借口有个会走了。

我这种“门当户对”的标准,没少被同事笑话。结了婚的同事说我幼稚,说男人找对象,图的是踏实,哪有那么多精神共鸣。我不服:“我图的就是踏实。两个家庭差得太远,观念拧不到一块儿,以后有的苦。”

话是说得硬,我真没料到,后来会败给一个“条件不符”的姑娘。

那年冬天,单位搞联谊,我不想去。同事把报名表拍在我桌上:“这回要是不成,我请你吃一个月食堂。”我问他姑娘是谁,他说:“晋中来的,以前在县医院,现在调到太原,护士。”我张口就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同事盯着我看了半天,笑了一声:“你这不是找对象,是查档案。”

我最后还是去了,纯粹是我妈逼的。聚会在一个酒店包厢,轮到那个护士自我介绍,她说她叫沈宁,29岁,在急诊科工作,忙起来水都顾不上喝,找对象没啥标准,就是别太假。

在场的人笑成一片。我也笑了一下,抬头多看了她几眼。她穿一件米色羽绒服,头发绑在脑后,脸颊被暖气烘得有点红,不算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散场时我加了她的微信。沈宁没拒绝,第一句话却是:“你条件是不错,可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句爱好都没提。”

我卡住了。

我们开始聊天。她问我下了班干什么,我说看手机、偶尔健身。又问我打不打算去北京发展,我说父母在太原,家里也在这,不折腾。

她回了个“挺好”。聊了半个月,我发现自己总想找她说话,可每次想约她,脑子里又会先转一圈她家里的情况,然后自己犹豫起来。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吃饭时问我:“听说你在跟一个护士聊?”

“嗯。”

“她爸妈是干什么的?”

“一个在玻璃厂退休,一个在纺织厂退休。”我说完,自己先皱了皱眉。

“晋中那边的?”我妈又问。

“现在调到太原了。”

“房子呢?”

我没说话。

“周屿,”我妈放下筷子,“不是我势利。你从小没缺过东西,你不知道家里底子不一样,日子过起来有多拧巴。她人好不好我信,可两家差距摆在那儿……”

“她没问过我房子写谁的名字。”我打断她,“也没问婚纱照要去哪儿拍。”

“那是她还没问。”我妈说,“真等到过日子那天,这些都得问。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想。”

这句话把我堵得说不出话。

后来有一天,我下了班,绕道去医院接沈宁。急诊楼门口人来人往,她穿着工作服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顺路。”

她笑了笑,没戳穿我。两个人站在台阶旁,她忽然说:“今天送走一个大爷,家属没哭也没闹,站在走廊里说了句‘爸,走好’。我当时就想,人这一辈子其实没那么长,找个能一起吃饭的人,比什么都强。”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你条件那么好,怎么一直没定?”

“大概是……怕定错。”

“怕定错,就不敢把人当人看了。”沈宁语气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问我家里人问了好几遍,有没有问过我,这班上得累不累?”

我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回家,客厅灯还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又摆了两张照片。我没看照片,只说了句:“妈,我想带她来家里吃顿饭。”

我妈张了张嘴,半天才问:“她家里……”

“她家里没有151平米的房。”我说,“可她比谁都明白怎么过日子。”

我妈没再说话,低头把那两张照片收进了抽屉。过了一会,她补了一句:“那我总得先见她一面吧。”

我点了点头,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同事白天问我的那句话:“像你这样的,算不算幼稚?”

我以前觉得不算。现在觉得,多少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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