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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状态》作者保罗·孔蒂,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医学博士、哈佛医学院附属医院精神科原总住院医师,在这本书的引言部分,他从弟弟自杀的创痛与自身治疗经历写起,追问心理脱困的真正起点。

他提出:解决心理健康问题的最佳起点,往往不是盯着“哪里出了问题”,而是发现那些本就运转良好的部分,激活让人愿意创造、联结、让生活变好的“生成性驱力”。

这既是作者个人故事的转折,也是全书新范式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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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脱困的最佳起点

——《好状态》引言——

唯有生病时,人们才会重视健康。

——英国学者 托马斯·富勒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想改善自己的健康状况吗?”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这个问题让你想到了什么?”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但我猜很少有人会对第一个问题坚定说“不”。

谁不想要变得更健康呢?

这两个问题强调了一个显而易见却十分重要的观点。当我们大多数人想变得更健康时,通常会从身体层面考虑:跑一次半程马拉松、减轻体重,少吃薯片、多吃蔬菜。我们大致知道如何让身体变得更健康,但说到心理健康,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我们整体的心理健康状况有多糟糕。

2022年,美国超过1/5 的成年人(5930 万人)患有精神疾病。其中只有一半人接受了治疗,这意味着,近 3000万人可能正在独自抗争。无论是因为经济、政治还是气候恶化,美国人持续报告说他们比前一年感到更焦虑。

长期以来,我们一直被引导着以二元视角看待心理健康,仿佛我们的心理健康水平要么是“还不错”,要么是“现在就需要专业干预”!事实是,心理健康和大多数事情一样,处在一个连续变化的光谱内。你的舒适区与我的大为不同,每个人的光谱都是独一无二的。

再回到身体健康的类比。假设你的身体健康状况还算令你满意,但没有达到理想水平,你会告诉自己:“没问题,我只要重新开始健身,每周抽出几个小时锻炼就行。”但你会只练习一种举重器械或只锻炼一个肌肉群吗?当然不会。这样做不仅看起来很傻,还会很快导致过度使用性损伤,并且每个人都知道,没有任何一项运动能满足你的所有需求。

而在关注心理健康方面,我见过太多人觉得自己是失败者。一些人可能在网上找了一位心理治疗师,尝试了几次治疗,却发现几乎没有带来任何益处。另一些人则尝试了某种药物,但要么没效果,要么感觉怪怪的。这些情况当然可能发生。

但问题在于,人们往往会将负面结果内化,责备自己,然后出于沮丧或羞愧而完全放弃心理保健,而不是寻求或被鼓励寻求其他选择。更糟糕的是,医疗保健行业认可的疗法和药物,通常是省钱或便于打包提供的,而这些疗法是否有效,往往是事后才被考虑的事。

请记住说这些话的人是谁。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并不总是遵从行规,但我绝不是一个局外人。我在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接受了医学教育和培训,并且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人。

我当然也不是唯一一个指出医疗保健行业需要变革的人。

我们需要更加专注于如何真正帮助人们,赋予他们理解和照顾自己的能力。我们需要更多地投入持久的积极变革,而不仅仅是关注行业便利或短期成本更低的方案。如果我们真的想让每个人的生活和整个社会变得更好,就需要将这些关注点置于医疗保健工作的核心位置。

尽管我们当下能轻易获得越来越多的心理健康资源,但为什么各项相关指标都在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我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走出困境,获得更好的心理健康状态?

弟弟自杀后,

我重新理解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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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长的环境并不安逸,充满了许多挑战。无论是社区还是家庭,都是如此。我出身于新泽西州特伦顿的一个意大利移民家庭。我的父亲在学业上遇到了困难,一部分原因是阅读障碍,另一部分原因是挫败感导致的行为问题。

尽管如此,他还是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努力工作、诚信经营,取得了足以养家的报酬,送孩子们上了大学。他为我们提供了物质上的支持,但也仅限于此。和他那一代的大多数男性一样,他并不属于我所说的那种善于呵护孩子的父亲。

我和兄弟们有时会因为没有表现出足够的男子汉气概而受到斥责。从小我们就学会了保护自己,主要是把感情藏在心里,或者通过行为发泄出来。我感激我的父母以及他们给予我们的一切,但我也清楚,我长大的这个环境存在一些功能失调,这需要我在成长过程中去发现、重塑并学会整合。

和你们中的许多人一样,早在我听说“创伤”这个词之前,我就已经对创伤有了一些了解,这比我写下《创伤:看不见的流行病》这本书早了几十年。

如果我的家人能更多地分享我们的感受和情绪,如果当时心理疾病的污名化没有那么严重,我就会知道,我父亲家族的很多成员存在心理困扰和创伤——抑郁症、精神分裂症、自杀向等。

但我们从来都不会谈论心理健康的话题,在当时的观念里,心理健康问题只属于那些软弱或有缺陷的人。

这种态度导致我家里几个易感心理疾病的人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在某种程度上,我和兄弟们也不例外。对大多数孩子来说,童年都充满了挑战,而当你被阻止表达自己的感受、想法时,这种挑战会加倍。

在我成长的环境中,男性不会以这种方式交流,这种行为会被视为不够“男人”和软弱。难怪我们中的许多人,包括我自己,经常酗酒,但这让我们获得片刻解脱的同时也让问题变得更糟。这种行为在当时已成为社会常态,基本上被视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事实绝非如此。

我父母那种沉默寡言、不愿意谈论情感话题的性格,在我最小的弟弟十几岁生病时第一次显露无遗。他们没有透露病情的严重性,而当时我正在国外留学,根本没有机会察觉。一种罕见的消化系统疾病让乔纳森几乎无法进食。他的体重急剧下降,频繁进出医院,生活中充满了一次次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痛苦治疗。

乔纳森小时候非常活泼,但出院后他变得严肃了许多,容易发怒。显然,他的心理健康状况已急剧恶化,但他没有得到关于这方面的任何后续关注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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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年仅20岁时,用我父亲的手枪自杀身亡。他自杀身亡的消息让全家人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悲痛。

我的生活也被卷入了意想不到的痛苦和混乱之中。我比他大5岁,事情发生时,我大学刚毕业,每天要工作很长时间。我感到极度内疚,认为自己对此负有一定责任。当时我对心理治疗了解不多,但我知道自己状态很不好,而且越来越糟,我需要帮助。最终,我找到了一位专业的治疗师,他鼓励我谈论自己的感受。

考虑到我的成长环境,你可以想象,一开始这对我来说是一项挑战,但我还是全身心投入治疗过程。不久之后,我就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羞愧和痛苦——我坚信乔纳森的死是我的错。

作为治疗的一部分,我的治疗师向我介绍了一种自我探索的过程。通过这种方式,我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一系列“应该”之中――关于我的职业、人际关系、家庭,以及我作为一个男人在生活中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了解到,我一生都在压抑自己的侵入性思维和感受。

只有当我决定直面它们时,我才能理解弟弟的自杀,并恰当地为他的离世哀悼。心理治疗帮助我揭示了那些一直拖累我、让我的生活陷入挣扎的无意识信念和模式。

经历了那段艰难的时光后,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我理解和自我关怀,同时也有了新的职业规划。我放弃了商业领域的工作,回到大学修完了所有我之前没有修过的医学专业预科课程,并希望自己能被医学院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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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只要我能更好地理解生命和健康,帮助像我弟弟这样的人,成为一名医生的漫长旅程就是值得的。而且,就像我们的大多数旅程一样,目的地与我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

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并在哈佛大学完成训练后,我发现我的许多同行似乎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答案,而我却常常被各种问题困扰。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无法释怀:为什么我们期望拿着《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以宽泛、笼统的方式治疗患者,还必须将患者归入某个疾病类别中?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如此独特。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对焦虑、抑郁或成瘾的体验,总是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在我们的社会中,在医学的传统观念里,对待心理健康的方式默认是偏向消极的。心理健康领域一直被《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所主导——这本一千多页的书,实际上完全是由各种问题构成的。尽管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但《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忽略了神经生物学和病因学方面的一些关键因素。诚然,《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提升了心理健康在医学领域的地位,但它并没有从积极的角度来看待心理健康,并没有将心理健康视为一种我们可以去探索、培养并不断提升的力量。

我不打算遵循传统,我坚决认为,解决心理健康问题的最佳起点,往往不是关注哪里出了问题,而是关注哪里运转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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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与

“第三种驱力”

本书不是让你用来识别自己的问题、详述生活中哪里出了问题的,而是呼吁你发现并利用那些本就运转良好的部分。

即使你正处于困惑和痛苦之中,你也能发现并依靠自己内心那些运转良好的部分。这一点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在人生的任何阶段,你都有能力深入审视自己,更多地了解自己,整合自己的工具,并做出任何你认为必要的改变。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独自完成,因为根据我的经验,当我们每个人都尽自己的一份力时,合作能让我们收获更多。

“但是,保罗,”你可能会想,“你没看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吗?当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出错时,我该如何寻找那些运转良好的部分?”我理解你的感受。面对当今世界的状况,我们有很多合理的理由感到沮丧(但不是愤世嫉俗)。

这会让我们很难充满希望地专注于解决方案,勇于承担个人责任并致力于做出积极的改变。我遇到的很多人都感到害怕、困惑和孤独。如今,分裂在美国十分突出,这不仅限于党派政治,我们的家庭和社区也在为此而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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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认为,多元化正是让美国独一无二的特质之一,但目前我们倾向于过度关注彼此的差异——无论是政治、宗教、种族、性别,还是其他方面。本书的目的并不是掩盖或忽视那些让我们彼此不同的特质,它只是更关注在这个具有普遍挑战性的时代,我们作为人类所共有的部分。

我希望你能对本书中的一些内容产生共鸣——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我的核心意图是,本书能帮助你连接自己已有的优势,构建自己的心理健康,让你不仅能在个人挑战中生存下来,还能因为你面对挑战的方式而茁壮成长。

所以,再次回答你的那个问题:“我该如何寻找那些运转良好的部分?”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时也是本书的核心,就是我所说的“生成性驱力”(generative drive)。弄清它究竟是什么,以及它对我们人类有着怎样深远的意义,正是我们达成目标的关键所在。不过,在深入细节之前,先让我讲一个小故事,为我这个足以颠覆范式的心理学方法拉开序幕。

我的外祖母是“慈悲”这一品质的化身。外祖母格蕾丝原名玛丽亚·格蕾西亚(Maria Gracia),在 20 世纪初随她的意大利父母移民美国。他们最终定居在特伦顿,外祖母在一间拥挤的联排屋里长大,屋里挤着八九个人。

她没接受过多少正规教育,也从未上过心理健康课程,甚至可能从未翻开过一本心理自助书。

即便如此,早在我出生之前,外祖母格蕾丝就因她的慷慨、善良和领导力而闻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成千上万的男人远赴欧洲或太平洋战场时,外祖母和其他女性接手了工厂的工作,她们利用这份工作改善了家人的生活,甚至攒下钱汇回饱受战争蹂躏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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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时间里,外祖母格蕾丝结识了一个在家里得不到关爱的女孩。尽管外祖母自身处境艰难、压力重重,但她依然像母亲一样呵护这个孩子,给予她爱与支持。这个女孩长大后成了一个有责任感、体贴他人并能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人。

她将外祖母视为改变她命运的人,认为外祖母为她开启了人生的可能性。当我的母亲(外祖母格蕾丝的女儿)身患绝症时,这位我外祖母照顾过的女士放下自己生活中所有的事情,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悉心照料。我永远记得她带着对我外祖母及家人的巨大感激之情说的那句话:“为了你们家,我愿意做任何事。”

我有时会想,如果没有外祖母格蕾丝,我能否挺过来。她看到我们的父母忙于工作时,便主动抚养我和兄弟姐妹——给我们做饭、叫我们起床上学,尽自己所能地照顾我们。我还记得她总是手不停歇地做着针线活,大多是编织或钩织毯子、围巾和毛衣。她很享受为他人制作能带来温暖的衣物,但她更享受赠送这些礼物的过程。在她看来,制作这样的礼物成本微乎其微,而且总有人会需要它们。

所以,我在这里谈论外祖母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正式向你们介绍本书的核心概念:生成性驱力。我将在第 3 章对此进行深入探讨,但从本质上讲,生成性驱力是我们每个人内心已经存在的一个运转良好的核心要素。它关乎你内心想要提供帮助、想要给予、想要让自己和他人的生活更有意义的那部分。

当这种驱力被激活时,它会为你带来平静、满足与喜悦。生成性驱力是最好状态下的你,它能提升你的心理健康水平。生成性驱力会帮助你在生活中完成各种事情,帮助你创造性地解决问题,珍视善意和成长,并带着能动性和感恩之心帮助他人。

你会感受到自己身处一个比个体更宏大的事物中,是它的一部分,你感恩自己活着,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会体验到更多的平静而非恐慌,更多的满足而非抱怨,更多的喜悦而非失望。当生成性驱力被激活时,它会给你带来平静、满足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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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策划:Burt

编辑:芦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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