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要旨】
合伙、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中,即使双方尚未完成最终清算,只要原告与合作盈亏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并进行实体审理。二审法院仅以“项目未清算、亏损数额无法确定”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基本案情】
某公司与某等人于2008年前后签订多份《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购买土地开发房地产,并按比例承担开支、分配利润、分担风险。协议同时约定,项目开发完成并清算前,各方不得撤出、抽回出资。
项目建设过程中,各方曾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对项目账务进行内审归集,并出具相关报告。后因项目盈亏发生争议,某公司起诉要求某按占股比例承担合作开发亏损,并返还提前分配的房屋价款。一审法院部分支持返还分房款请求;二审法院则以项目未清算、亏损事实及数额无法确定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某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争议焦点】
二审法院以合作项目未经清算、亏损数额无法确定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是否正确?
【裁判意见】
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作为合作方之一,与案涉提前分配房屋及合作盈亏争议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项目虽未最终清算,但再审申请人以实际亏损为由请求返还提前分配房屋价款并承担亏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其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应通过实体审理予以判断,不能在程序阶段直接驳回起诉。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典型意义】
本案明确了“未经清算”不是拒绝受理合伙、合作开发纠纷的当然理由。实践中,一些法院习惯以账目不清、未清算、亏损不明为由将纠纷挡在门外,容易使当事人陷入“不算账就不能起诉、不起诉又无法算账”的困境。最高法此次纠正,有助于理清程序审查与实体审理的边界:能不能起诉,看是否符合起诉条件;能不能胜诉,看证据能否证明亏损、分配和责任承担。
【法律评析】
综合本案中,最高人民法院强调了民事诉讼中“受理门槛”与“胜诉条件”的区别。起诉条件解决的是法院应不应该管的问题,而亏损是否存在、是否应当返还、返还多少,则属于实体审理中需要查明的事实问题。不能因为账目复杂、清算困难,就把本应进入审理的争议直接推出法院。
这一裁判思路对合伙纠纷、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具有较强指引意义。现实中,很多合作项目周期长、资金往来复杂,合伙人之间往往难以自行完成清算。如果法院一律以“未清算”为由驳回起诉,不仅无法解决矛盾,还可能使纠纷长期悬置。相反,进入诉讼后,法院可以通过委托审计、司法鉴定、调取财务资料、责令当事人提交账册等方式查明事实,从而作出更具终局性的裁判。
当然,也要避免另一种误读:最高法纠正“驳回起诉”,并不等于当然支持原告的全部请求。原告最终能否获得返还、能否要求对方分担亏损,仍取决于其能否举证证明合作范围、出资比例、亏损数额、提前分配事实及责任承担依据。对当事人而言,此类案件的关键往往不在“能不能告”,而在“告了之后拿什么证明”。
从裁判方法看,本案也提醒审判实践应谨慎使用程序性裁定处理实体争议。程序裁量不能替代事实查明,更不能成为回避复杂纠纷的工具。对确有争议的合作项目,法院更应通过实体审理把账算清、把责分清,让当事人获得可执行的裁判结果。
【案件索引】
(2025)最高法民再26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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