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执导《鼠谭秘奇》《美国鼠谭》《史前星球》《天堂狗历险记》和《安娜斯塔西娅》的动画师唐·布鲁斯(Don Bluth),对AI进入动画行业给出了明确态度。他在接受采访时说,AI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慢动作,看起来不真实”,并直言:“那绝对是一条我不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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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表态出现在纪录片《唐·布鲁斯:在某处》上映之际。该片由戴夫·拉马蒂纳和查德·N·沃克执导,通过布鲁斯本人的讲述回顾他的创作生涯。布鲁斯说,看完成片“让他热泪盈眶”,因为片子勾起了他对老同事的回忆——当年大家一起做动画,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艺术,为了给后代留下有意义的东西。

布鲁斯把这条创作脉络追溯得更远。他提到美国动画之父温莎·麦凯,1914年的短片《恐龙葛蒂》让一个铅笔勾勒的雷龙活了起来。当年看到这部短片的小男孩深受启发,长大后做出了自己的动画短片,主角是一只叫米老鼠的老鼠——这个男孩就是沃尔特·迪士尼。1937年,迪士尼推出美国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又启发了年轻的布鲁斯。1982年,布鲁斯执导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鼠谭秘奇》。

这条路并不平直。布鲁斯曾在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工作10年,参与《睡美人》《罗宾汉》《救难小英雄》等片。1966年迪士尼去世后,布鲁斯和另外17位动画师担心工作室在创作上迷失了方向。他周末把这些艺术家请到家里一起画画,为公司管理层准备创新提案。提案被否后,布鲁斯与加里·戈德曼、约翰·波默罗伊一起创办了唐·布鲁斯制作公司,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他记得,当时“我们被称为叛徒”。

布鲁斯不这么看自己的团队。他说,这些了不起的人有勇气离开工作岗位和安稳生活,出去试着做点伟大的事,不只是满足自我,而是他们觉得能让自己成长,也想回馈些什么。他多次提到,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合作《美国鼠谭》《天堂狗历险记》、与乔治·卢卡斯合作《史前星球》之后,他们更确信自己在做对的事:写对的故事,做能让人生活变好的东西,而不是拍着胸脯说“看我们干了什么”。

谈到电脑动画,布鲁斯的用词很直接。他把3D动画称为“木偶戏”:“你放下铅笔,把手放在键盘上,让一个线框木偶表演。”在他看来,2D动画是手里握着铅笔的人必须会画画,还得会表演,对故事有感情。他不喜欢3D动画的观感:“对我来说,它看起来很塑料……颜色是闷的,他们拼命加阴影,想看起来更像真人电影。”他反问:“我们为什么要去一个看起来更真实的地方?2D的目的根本不是这个,是把你带到一个神奇的世界。”

1995年《玩具总动员》大获成功,动画行业从此改变。布鲁斯说,《玩具总动员》看着挺有趣,但没让他感受到很深的东西。他认为动画本该做到这一点,尤其是迪士尼的作品:《白雪公主》《小鹿斑比》《木偶奇遇记》改变了你思考的方式,帮你成长,而且方式很美。正是迪士尼去世后工作室偏离了这些原则,布鲁斯和同事才选择离开。他说:“我们离开迪士尼,是因为它丢掉了道德表达,丢掉了所有美丽的颜色。”

近年作品中,布鲁斯喜欢塞尔吉奥·巴勃罗斯的《克劳斯:圣诞节的秘密》,称赞其手绘动画和独特视觉风格。他也喜欢皮特·多克特2009年的《飞屋环游记》:“那完全是3D的,但故事很棒。按我的口味,它太长了。”他理解这个故事的核心:一对夫妻彼此承诺要回到某个地方,妻子去世后,老人信守承诺,带着房子踏上旅程。“所以我喜欢它。”

但整体上,布鲁斯对动画现状并不乐观:“动画已经变成了糖霜麦片之类的广告。动画里的广告比动画角色还多。动画角色只是跳上跳下、讲一句笑话的小木偶。这不好。现在,最后的笑声要像海啸一样砸向我们了,那就是AI。”

布鲁斯不认为AI能提供他追求的那种有思考、有道德引导的故事。“AI似乎能做非常非常好的事情,但AI是机器,它没有灵魂。它会借用或偷走它所知道的一切,给你你要的东西。但创造力在哪里?”他把AI称为“借用者”:你输入想看的内容,它到处搜索,从其他艺术家那里借来,拼在一起,显示在屏幕上,你还可以修改。但“它仍然是机器。它不会问你:‘什么是對与错?什么是善与恶?你想让我说什么?’机器做不到。”

他的结论是回到人本身:“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人那里说,不要用机器取代人。人才有心,有灵魂。”他承认有些AI作品可能“美得惊人”,但“你会发现它不像你感受到的那样打动你的心……做AI的人很多不是艺术家,很多人不懂表演的艺术”。在他看过的AI动画里,“一切看起来都像慢动作,看起来不真实。那绝对是一条我不想走的路。”

采访中他还转述了一句让他记很久的话,大意是:很多人知道一切的价格,却不知道任何东西的价值。他说,希望那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