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过飞机的人大多见过这样的场面:靠窗往外看,远处立着一大团雷雨云,白得发亮,飞机飞出去很久,回头还能看见。云越高,能看到它的距离就越远。最近,科学家用这个普通的道理,回头去看81年前广岛上空的一道烟柱。
这本日志本身也几经辗转。2007年10月25日,它在达拉斯的拍卖会上以35.85万美元成交,范·柯克说,卖掉它是希望它能被博物馆收藏。2016年它再次上拍,在纽约苏富比以37.25万美元成交。
有一处细节很容易被忽略。日志还有一份落地后誊抄的副本,里面恰好漏掉了几条关键观察,包括10点52分云消失的那一条。这份副本由副驾驶刘易斯留作纪念。假如研究者手里只有这份副本,线索在这里就断了。
日志上的10点52分是天宁岛时间,比广岛快一个小时,换成广岛时间是9点52分,离8点15分投弹正好97分钟。那一刻,飞机距离广岛约750到764公里,飞行高度约7440米。
接下来要算的,是烟柱至少多高,远在七百多公里外的飞机才能看见它。地球是圆的,远处的东西会沉到地平线以下。光线在大气里还会顺着地球的弧度稍微向下弯,所以人实际能看到的距离比纯几何算出来的更远。研究团队把这两层因素一起算了进去。
关键的一环出自1945年的一份军方备忘录。上面记录,机组人员当时的观察受到薄雾限制,而不是被地球曲率挡住。也就是说,烟柱并没有沉到地平线以下,只是被雾遮住了。
这样算出来的数值就是一个下限,真实的烟柱只会更高。1945年的广岛没有高空实测数据,团队只能用历史气象资料重建当天的大气状况,再把各种误差放进模拟。他们一共跑了10万次计算机模拟,按95%的把握,烟柱至少有11.3公里高,估算的平均高度超过12.1公里。
这个数字的分量,要放进一场持续多年的争论里看。2018年,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赖斯纳团队模拟了一枚1.5万吨当量的核弹在亚特兰大上空爆炸,认为大部分烟灰会停留在对流层下部,离对流层顶还很远。照这个结论,城市大火很难影响全球气候。
广岛当年并没有带来全球降温,道理也说得通。核冬天并不是一次爆炸引起的,而是一场核战争中多处火灾风暴把大量烟灰送进大气、层层累积的结果。一座城市烧出来的烟灰,总量远远不够。
这项研究也只回答了一个问题。日志能告诉我们烟柱顶部至少有多高,却无法排除烟柱远高于此的可能,也给不出上限;至于烟灰在不同高度各占多少、最后有多少进了平流层,它也回答不了。
正因为如此,广岛这个样本格外珍贵。它是有记录以来唯一一次核火灾风暴。三天后长崎也遭到原子弹袭击,但那里的山谷地形把火势分隔开,没有形成同样规模的火灾风暴。人类手里关于核火灾风暴的真实数据,基本就只有这一份。
这项研究赶上了一个特别的年份。2026年4月,第十一次《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大会期间,广岛县参与举办了一场边会,讨论怎样把核战争后果的模拟研究和裁军工作联系起来。会上,原子弹幸存者、联合国专家组成员朝长万左男介绍了原子弹受害者受辐射影响的医学研究。
联合国核战争影响独立科学专家组,2026年9月14日至18日在日内瓦万国宫开会,10月20日至21日又在曼谷联合国会议中心举行亚太地区磋商,最终报告将于2027年提交。《禁止核武器条约》首次审议大会,定于2026年11月30日至12月4日在纽约举行。
在这些会议上,11.3公里这个数字很可能会被反复提到。今后任何人再模拟广岛的那场大火,如果烟柱在97分钟时连这个高度都到不了,模型就和历史记录对不上。不管是谁的模型,都要经得起实测数据的检验。
范·柯克生于1921年。2010年3月机组成员杰普森去世后,他成了“埃诺拉·盖伊”号机组最后一位在世者,2014年7月28日去世。当年他回头没看到那团云,在日志里随手记下两个词。八十多年后,科学家正是根据这两个词,算出了那道烟柱至少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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