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上午,门诊快下班时,来了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七十二岁,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大夫,我是不是要痴呆了?这半年老忘事,钥匙放哪儿都想不起来。"她老伴在旁边摆手:"别听她瞎琢磨,人老了都这样。"
老太太一下就急了:"你才瞎想!我姐就是先忘事,后来连家门都不认了。"这一句话,我听了三十年,几乎每周都有人这样问我。一头是怕。怕脑子真坏了,怕拖累儿女,怕花钱查一圈,还查不出个所以然。一头是躲。家里人一句 "人老了都这样",就把事糊过去了。
那天我给她做了检查。不是痴呆,是睡得太少、心事太多,白天又一个人在家闷着。真正让我记住的,是后脚进来的一位老爷子,六十二岁,脑子清亮,三十年前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他说退休后只改了三件小事:晚上十点半关电视,早上出门走一圈,中午跟老伙计下一盘棋。
两个人摆在一起,我常跟病人说一句实在话:脑子的好坏,不全靠命,也跟你六十岁以后怎么过日子有关系。不少儿女也纠结:一边怕老人乱买保健品,一边又怕老人真有不舒服,硬扛着不肯查。这份心思,我都懂。
先说说老话。"人老了记性差" 这句,对一半,也错一半。上了岁数,偶尔想不起人名、眼镜放哪儿,转一圈又能想起来,算账、做饭、出门都还利索,这类多半是正常的衰老变化。真正要当心的,是忘掉刚发生的事,同一句话一天问好几遍,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性子突然像变了个人。
这两样,一个是 "想不起来",一个是 "记不住、也接不上",中间差着一大截。分不清,就容易走两个极端。临床上普遍认为,痴呆不是老了必然要来的一道坎。国内外的防治指南里,都把可改变的生活方式列在预防清单上,睡、动、吃、跟人来往,这几样占的分量不小。
我们国家自己的调查数据也能说明些问题。中国老年健康影响因素跟踪调查跟了近万名老人十几年,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也覆盖了上万名中老年人,看的就是这些日常习惯和脑子之间的关系。那么,不痴呆的老人,六十岁以后到底不做哪几件事?我按门诊里最常见的,说四件。
第一件,熬夜,睡得不规律,白天补觉补到晌午。先说个实在理:人睡着的时候,脑子不是歇着,是在 "打扫卫生",把白天攒下的东西清一清。睡得过短,清扫不够;睡得过长、白天黑夜颠倒,生物钟乱了,脑子也容易发懵。
国内一项跟了九千多名老人的研究观察到,每天睡六小时上下的老人,后来出现认知问题的风险相对低一些;每天睡五小时以下,或者九小时以上,风险倾向高一些。
这里说六小时,是那个研究里的参照,不是让谁都只睡六个小时。每个人底子不一样,个体差异很大。门诊里常见的是张阿姨这样的:晚上看电视到十二点,早上睡到九点,中午沙发上又眯一觉,一天睡够十小时,人还是没精神。
我给她的建议很土:先固定起床时间,比固定睡觉时间管用;白天打盹别超过半小时,别在沙发上睡;床只用来睡觉,不看电视不刷手机。一句话记住:睡觉不是浪费时间,是给脑子留出打扫的时间。
第二件,一天到晚坐着不动,把 "养着" 当养生。腿脚一动,血流上去,脑子跟着受益,这话不玄。国内一项六千多名老人的调查里,活动量大的老人,认知功能受损的比例明显低一些;其中扫地、择菜、收拾屋子这类家务活,关联还挺明显。
门诊里的老李,退休后天天下楼都嫌麻烦,一坐一下午,越坐越不想动,走路开始发飘,人也没以前爱说话。我的建议是:每天分两三次,每次十几分钟,走到微微出汗、能说话但唱不了歌的程度就够了。饭后遛弯、擦桌子、择菜、上下楼,都算数。别一次猛走两小时,然后歇三天。一句话记住:腿脚不闲着,脑子才不容易闲着。
第三件,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说话,也不见人。说话本身就是动脑子:找词、记事、接话,一样都不能少。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的结果倾向显示,社会交往少的老人,认知下降的风险高一些。王阿姨老伴走了以后,一年没怎么出门,饭懒得做,话也越来越少。半年后女儿发现,她把同一句话问了三遍。
我的建议是:一周至少有两三次跟人正经说说话,买菜时跟摊主唠两句也算;社区活动、老年大学、广场舞,挑一样能坚持的;跟儿女视频说家常,别只报平安。不用逼自己热闹,但身边得有人说话。一句话记住:话有人听,脑子才不空。
第四件,吃饭上将就,太咸、太素、太省。脑子要养,肌肉也要养,都离不开蛋白质。盐吃多了血压往上走,血管不顺,脑子也跟着吃亏。这不是吃某样东西能 "补脑",是整天的饭菜得像个样子。
老周一个人过日子,一顿咸菜馒头,一个月吃不上几回肉,人瘦了,走路发飘,还总觉得是自己 "老了没劲"。我的建议是:每天一个鸡蛋、一杯奶、一巴掌大小的鱼肉或豆制品;菜要吃够,深色的多一点;盐慢慢减,口味是能改过来的;牙口不好,就把肉剁碎做丸子、蒸蛋。
一句话记住:饭桌上省下的,别从脑子上找回来。说到这儿,大家不妨在心里对照看一看:这四件事,自己身上占了几件?占一两件不算什么,从今天改一件就够。不过我得把话说全,免得有人听岔了,以为 "老了什么都正常"。
有两种情况,可以放宽心:偶尔想不起人名、找不着眼镜,过一会儿能想起来;走路慢半拍、反应慢一点、觉浅了、夜里起一两回。这些多是岁数到了的正常变化。也有几种情况,建议尽快去医院看看:同一件事一天问好几遍;出门找不到回家的路;算不清买菜的钱,或者轻易被人骗走养老钱;性情大变,原本和气的人变得多疑、暴躁。
还有一种是急的:突然说话含糊、一边手脚不听使唤、嘴角歪斜,这种别等,立刻去医院。还有一样容易被忽略:长期心里憋着事、焦虑、睡不好,也伤脑子。心里有事,跟人说,别全咽下去。
话说回来,食疗、保健品只是搭把手,替代不了正规药物,也替代不了去医院。药别自己停、自己减,偏方别乱试。上了岁数最怕的,不是老,是把该看的病拖成大病,也是把正常的老当成大病。
我做内科三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老人怕花钱、怕麻烦儿女;儿女怕老人乱养生,又怕老人不肯查。两头都是心疼,只是话没说开。脑子这件事,六十岁以后少熬一点、多走一点、多说一点、吃好一点,这些功夫多半不白费;但也不是做了就万无一失,人和人差别本来就大。
家里有六十岁往上的长辈,可以把这篇转给他看看。不用讲大道理,就说一句:妈,晚上早点睡。愿我们都老得慢一点,忘得晚一点,家里的话多一点。
本文仅为健康科普,不构成诊疗建议,个人身体问题请遵从医生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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