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喜一家人》最新的剧情用一场出轨,把赛家藏了二十年的病灶彻底翻了出来。赛秀明和马来娇的事被闻佳音撞破后,赛多喜的反应堪称整部剧最荒诞的一幕。他把赛秀明叫到跟前,让这个四十多岁的长子跪在地上,一脚踹过去,巴掌落在后背上,嘴里骂的是“丢人现眼”。看上去,这个说一不二的当家人终于替受委屈的儿媳出了一口气。但闻佳音站在旁边,越看越冷。
赛多喜打的每一拳,翻译过来都是一句话:事情到此为止,你该咽的咽下去。他主持的不是公道,是秩序。赛家的秩序里,儿媳受的委屈不叫委屈,叫“家里的事”;儿子的丑事可以打可以骂,但丑事掀开的那道口子,必须由闻佳音自己缝上。
赛秀明出轨这件事本身,在赛家的逻辑里甚至有某种“合理性”。他在闻佳音面前活成了一个多余的人,家里爹压着,工程上的事媳妇一出手就平了,他在赛家二十多年没有自己拍过一次板。马来娇出现的时候,仰着脸等他拿主意,他第一次尝到了被当成“男人”看的滋味。
出轨被抓之后赛秀明是后悔的,那种后悔里有恐惧,有狼狈,也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委屈——他不是因为不爱闻佳音才走到那一步的,他是因为在闻佳音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但马来娇比他清醒得多。她太清楚赛秀明这种软心肠的男人吃哪一套,也太清楚闻佳音早晚会发现。她甚至不需要主动去“告发”,只需要让那根线露出来,让闻佳音自己撞上去。闻佳音果然撞上了,然后去找赛多喜,要一个说法。
赛多喜给的说法,比出轨本身更让闻佳音绝望。因为紧接着马来娇怀孕了。赛多喜把闻佳音叫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安排一顿饭:孩子生下来,你认了,赛家养得起。闻佳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更离谱的是,那个孩子后来被证实根本不是赛秀明的,马来娇在时间线上做的手脚并不高明,赛多喜稍微让人查一下就能查清楚。
但查清楚之后,他的态度没有变。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赛家的面子不能因为一桩“丑闻”裂开,工程队的盘子不能因为大房闹翻而散掉。闻佳音在这个家里做了二十年饭、带了二十年孩子、填了二十年窟窿,到头来连一个“这件事你受委屈了”都换不到。她不是赛家的人,她是赛家用来堵窟窿的材料,窟窿堵完了,材料本身是不需要有情绪的。
闻佳音走了。她盘下那间婚纱店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多少底气,但她宁可站在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子里,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把她当外人用了二十年的堂屋里去。赛秀亮和赛秀河来找她,话术惊人地一致:铺子关了,回赛家,工程队交给你管。他们不是来道歉的,不是来承认这二十年赛家亏待了她的。他们是来谈条件的,而且谈得理直气壮——好像“把工程队交给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闻佳音拍案而起的那一刻,积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从嗓子眼里冲了出来。她说赛家四个老爷们没有一个好东西,老的防她,大的负她,二的三的用得着她的时候才想起她。她说“赛家的钱盖了金印么”,这句话问的不是钱,是这二十年她被当作外人、被当作工具、被当作一个不需要被当人看的劳动力的全部账目。
赛多喜防闻佳音,防的从来不是她贪,是他自己干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实际管事的是一个外姓女人,这在他的逻辑里等于赛家绝了后。他把账本给老二不给老大,说“她又不姓赛”,一句话就把闻佳音钉死在了“外人”那根柱子上。
他防了她二十年,她也恨了他二十年,但闻佳音的恨在马来娇怀孕这件事之前,一直是一笔没有算清的暗账。她恨,但她还在干活,还在撑着,还在给自己找一个“这个家总归会认我”的念想。马来娇肚子里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把念想打碎了。赛多喜要她接受那个孩子的那一刻,等于当着全家人的面告诉她:你在这个家的位置,连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都不如。你的感受,从来就不在赛家的账本上。
闻佳音找到了老四赛千金。赛千金那时候刚和金景然离了婚,十四年的婚姻被一个藏在外面的女儿捅穿了,她从金丝雀的笼子里掉出来,落在烘焙店的面团和烤炉前面。两个被赛家消耗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坐在一处,闻佳音把赛多喜的所作所为一条一条说给赛千金听。她没有哭,她说的是账:哪一年她垫了缝纫机的钱,哪一年她卖了金首饰供弟妹读书,哪一年她半夜跑银行取住院押金。
赛千金听着,第一次没有替父亲辩护。她自己也是赛家逻辑的受害者——被宠着养大,然后被嫁出去,然后被一个瞒了她十四年的男人伤透。赛家的女儿和赛家的儿媳,到头来坐在同一间还没装修完的婚纱店里,靠自己的手挣一口饭吃。闻佳音和赛千金合伙把婚纱店开了起来,店不大,但每一寸都是她们自己的。
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地方在于,闻佳音恨了赛多喜二十年,但她没有报复。赛多喜病倒之后,赛家乱成一团,几个子女各有各的烂账,那个曾经说一不二的老头子躺在病床上,手里的权柄一夜之间变成了谁都不想接的烫手山芋。闻佳音本可以走开。她已经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日子,有足够充分的理由看着这个从来没有把她当人看的家慢慢散掉。但她伸手了。
她帮扶赛家度过难关,把散掉的人一个一个往回拢。赛多喜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他防了二十年的外姓儿媳,是唯一一个在他倒下之后没有趁机算账的人。闻佳音不欠赛家任何东西,所以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还债,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选择不让自己变成赛多喜那种人。
恨是真的,不报复也是真的。一个被当作外人用了二十年的人,最后活成了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需要靠“姓赛”来证明自己配活着的人,而那个把“姓赛”挂在嘴上的人,至死没有说出那句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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