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子跟男同事同居半月,回家敲门,屋里人笑:丈夫卖房出国了
那年我29岁。
虹口区那栋老工房的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腌笃鲜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三楼拐角那盏感应灯又坏了,我踩着高跟鞋摸黑往上走,手里的拉杆箱轮子磕在水泥台阶上,咯噔咯噔,像在敲谁家的门。箱子里塞了半个月的换洗衣服和一套没来得及拆封的化妆品,是陈建过年时候送我的,色号买错了,一直搁在公司抽屉里。
我是去出差的。跟部门里的小周一起,去南京对接一个甲方。走之前我跟陈建说半个月,他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拇指在短视频上划来划去。我也没多想,我们结婚三年,该吵的架早吵完了,剩下来就是过日子,他做他的建材生意,我做我的行政主管,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一张桌子吃饭,他看他的手机,我追我的剧。
小周比我小四岁,去年刚进的公司,分在我这组。小伙子长得白净,说话办事都利索,出差这种活我带着他跑过两次,没出过什么岔子。这次甲方那边临时改方案,原定五天的事拖成了半个月,酒店续了两次,我跟小周天天在会议室泡到晚上十点,回房间倒头就睡。最后一晚甲方请吃饭,灌了几杯白酒,我头有点晕,小周扶我回酒店,在走廊里我掏房卡掏了半天没掏出来,他帮我从包里翻出来的。就这么点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会传成那样。
回来的高铁上我给陈建发消息,说晚上到家,让他把冰箱里冻的馄饨拿出来煮上。消息发出去是个红色感叹号。我心里咯噔一下,又发了一条,还是红点。打他电话,关机。我翻到通讯录里他姐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摁掉了。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小周在旁边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手机没电了。
从虹桥站出来我打车直接回了家。出租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弄堂时,天刚擦黑,路边水果摊的老板在给西瓜盖湿布,修鞋的老赵头收摊收了一半,看见我从车上下来,眼神怪怪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我拎着箱子往楼道里走,三楼窗户黑着,不像有人。走到门口我掏钥匙,钥匙捅进锁眼拧了半圈,没拧动,里面反锁了。
我拍门,拍了七八下,里面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女人的脸,四十来岁,烫着小卷,嘴里嗑着瓜子,上下打量我一眼。
“找谁啊?”
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退后两步看了眼门牌号,没错,301。我又看了一眼楼道尽头那扇窗户,窗外能看见隔壁小区的水塔,我们家就这个方位。
“这是我家,”我说,“陈建呢?”
那女的把门又拉开了一点,身上穿着件碎花棉睡衣,脚上趿着双男式塑料拖鞋,拖鞋面上印着“某某建材”的广告字。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老李,有人找陈建!”
屋里又出来个男的,光着膀子,脖子上挂条毛巾,手里攥着半根黄瓜,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陈建啊?他把房子卖给我了,上个月就过户了。”
我箱子没撒手,人靠在门框上,感觉脚底下那层水磨石地面在转。我说你们搞错了吧,这房子是我跟我老公的,房产证上写两个人的名字,他一个人卖不了。
那男的嚼着黄瓜含混地说:“大姐,你自己回去查查吧,人家手续齐全的,我全款付的,一百六十万,比市场价低了不少,我还觉得捡了便宜呢。他急着出手,说要去国外。”
我掏出手机又拨陈建的号,这次通了。响了六七声他才接,背景里有广播声,嗡嗡的,像机场那种。我说陈建你在哪呢,咱家房子怎么回事。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他声音很平,说:“房子我卖了,手续都办完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该分你的钱我回头打你卡上。”
我问他你人在哪。他说在浦东机场,晚上九点的航班,先去曼谷,再转清迈,他一个做建材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开了个度假村,叫他过去合伙。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他说:“你不是出差了吗,我不想耽误你工作。”
电话挂断之前我听见他那边有人在催他登机,是个女人的声音,喊他“建哥”。我手机贴在耳朵上举了得有半分钟,直到那个碎花睡衣女人问我要不要进屋看看,说她刚拖完地,不方便踩。
我没进去。拖着箱子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碰见隔壁302的阿姨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拽住我胳膊,压着嗓子说:“小沈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老公上个月带了个女的来搬家,大包小包搬走好几趟,我还以为你们离婚了你知不知道?”
我说阿姨我没离婚。她哦了一声,眼神里全是那种“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的笃定,又补了一句:“那个女的挺年轻,烫个大波浪,穿得蛮时髦的,还跟陈建有说有笑的。”
我在弄堂口的花坛边上坐了一会儿,箱子立在脚边。水果摊老板给我递了瓶水,说小沈你先别急,兴许有什么误会。我拧开瓶子喝了两口,水是常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我翻手机相册,想找一张我跟陈建的合照,翻到今年过年,我俩在我妈家包饺子,他手上全是面粉,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照片里他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给小周打了个电话。他接了,背景音是游戏里的枪声,问我怎么了。我说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把房子卖了。他那边枪声停了,估计把游戏关了,问我什么意思。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嗓子哑了,他半天没说话,然后问我在哪,说要过来。我说不用了,我找个酒店先住下。
他说:“沈姐,你别一个人待着,我过来吧,反正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你今晚先在我那儿凑合一宿,明天再说。”
我犹豫了大概三秒钟。就是这三秒钟,后来被我前婆婆在电话里骂了整整二十分钟,说就是这三秒钟坐实了我在外面有人。
小周骑电动车来的,帮我把箱子绑在后座上,我侧坐在他后面,风把我头发吹得糊了一脸。他租的房子在隔壁小区,一室户,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有股男生宿舍那种泡面和球鞋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给我泡了碗杯面,把唯一的椅子让给我坐,自己坐床沿上打地铺。我吃着面,眼泪啪嗒掉进汤里,他看见了也没吭声,默默递了包纸巾过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小周的床上,闻着枕头上有股洗衣液的香味。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裹着条毯子蜷在地板上,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沈姐,要是钱不够用,我这儿有,你别着急。”
我没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律师,律师说房产证上两个人名字,单方过户按理说办不下来,除非有委托公证或者法院判决。我让他查了一下,果然,陈建伪造了一份我的授权委托书,找了个长得有点像我的女的去公证处办了手续。律师说这事得走诉讼,房子追不追得回来另说,那买房的夫妻属于善意取得,比较麻烦。
更麻烦的是我婆婆。陈建他妈第二天就给我打了电话,开口就骂,说我不要脸,跟小年轻出去鬼混半个月,她儿子是被我气走的。我说妈你讲不讲道理,是陈建把房子卖了跑路了,我连他面都没见着。她冷笑一声说:“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公司的人都传遍了,你跟那个小周住一个屋,出差天天出双入对的。”
我后来才知道,公司里传我跟小周的闲话,源头是财务部的刘姐。她表妹在我们楼层做保洁,看见我出差前有一天晚上加班,小周给我带了份麻辣烫上来,两个人蹲在茶水间里吃。就这点事,传了三层楼,变成我跟小周在茶水间搂搂抱抱。保洁阿姨的原话是“那个小伙子还给沈主管擦嘴”,实际是我嘴角沾了辣油,小周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我自己擦的。
但我跟谁解释去?陈建的手机号变成空号了,微信把我拉黑了,他妈把我电话也拉黑了。我去他店里找,建材市场那个铺面已经换了招牌,卖卫浴的老板说他上个月把库存清了,欠了供应商二十多万没结,人家还在找他。
我在小周那儿住了三天。三天里我白天跑律师事务所和公证处,晚上回来他给我做饭,手艺一般,西红柿炒蛋咸得要命。第三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床沿上刷手机,屏幕反光映在他脸上,我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不太对劲。我说小周我明天搬走。他抬头看我,说沈姐你找到地方了?我说我先回我妈那儿住一阵。
他哦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说:“沈姐,外头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我没往心里去,你也别往心里去。
搬家那天他帮我把箱子拎下楼,我叫了辆滴滴。上车之前他塞给我一个信封,说里面是五千块钱,你先用着。我没收,给他塞回去了。他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看着我车走了才回去。
我到我妈家的时候,我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我拖着箱子进来,手里衣架啪地掉地上。我说妈我回来住几天。她弯腰捡起衣架,掸了掸灰,说:“住几天?你老公呢?”我说跑了。她哦了一声,把衣架挂回晾衣杆上,说:“那先吃饭吧,锅里还有剩饭。”
这就是我妈。她不太会问,也不太会说,但当天晚上她给我铺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隔壁房间给我爸的遗像上了炷香,嘀嘀咕咕说老沈你管管你闺女的事。
我起诉离婚和房产纠纷的官司拖了四个多月。这四个月里陈建从泰国给我发过一封邮件,就两句话,说他对不起我,但实在过不下去了,那二十多万的债他慢慢还,房子钱他留了五十万在他姐名下,算给我的补偿。我查了一下他姐的账户,钱早转走了,一分不剩。
开庭那天陈建没回来,委托了个律师出庭。法官问我是否同意调解,我说不同意。判下来是准予离婚,房子归买主,陈建得返还我应得的房款份额,但他人在国外,执行不了。律师说等他哪天回国了再申请强制执行,我说行。
从法院出来那天是十一月底,上海刮大风,梧桐叶子在马路上打着旋。小周发消息问我结果怎么样,我说离了。他发了个拥抱的表情。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
后来公司里那个刘姐有次在电梯里碰见我,假模假式地问:“沈主管,你跟你那个小周什么时候办事啊?我们都等着吃喜糖呢。”我看着她那张抹得雪白的脸,笑了一下,说:“刘姐,你表妹还在做保洁吗?改天我请她吃饭,好好谢谢她帮我传的那些话。”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我先走了出去。刘姐在后面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小周后来辞职了,走之前请我吃了顿饭,在虹口足球场旁边那家小杨生煎,一人四两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他说沈姐我要回老家了,我妈身体不好,我回去考个编。我说那挺好的。他闷头吃了几个生煎,突然抬头说:“沈姐,外头的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反正没后悔。”
我说我也没后悔。他笑了,嘴角沾着醋,我用筷子指了指我自己的嘴角,他抽了张纸巾胡乱一擦,擦到耳朵根上去了。
他走的那天我没去送,在办公室里把之前那套没拆封的化妆品塞进了包里。下班在地铁上我拆开盒子看了一眼,颜色是挺好看的豆沙红,但我一次也没涂过。后来我把它放在我妈家梳妆台上,我妈问谁买的,我说陈建。我妈翻了个白眼,说:“扔了算了。”我说那不行,挺贵的。
再后来,去年冬天,我在菜市场碰见原来住在我们楼下的邻居,她拽着我聊了五分钟,说陈建从泰国回来了,在郊区开了家建材店,又找了个女的,比我年轻。我说哦。她压低声音问我:“你现在一个人?”我说嗯。她拍拍我胳膊说:“也挺好,清清爽爽的。”
我拎着一袋子青菜和两条小黄鱼往家走,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小沈,是我。”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的北风里,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听。
“那五十万我年底凑齐了给你打过去,”他说,“你把你卡号发我一下。”
我说行。他又顿了顿,说:“你还好吧?”
我说挺好的,你呢。他说他也还行,就是那边太热了,待不惯。我没再接话。他又说:“那钱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挂了啊。”
我说嗯,挂吧。挂了之后我站在路边,风吹得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菜继续往家走。
我妈在厨房煎鱼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剥毛豆,她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谁打的?”我说陈建。她嗯了一声,把鱼翻了个面,油锅滋啦滋啦响。过了一会儿她说:“钱要回来就行。菜要凉了,去叫你爸吃饭。”我爸走了五年了,桌上摆了三副碗筷,我看了看那碗多出来的米饭,站起来去厨房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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