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女儿去三亚住了半个月,我承认我酸了

女儿在电话里说:“妈,你来三亚住几天吧,我租的房子有个空房间。”

我嘴上说着“不去不去,麻烦”,第二天就把行李箱拖出来了。老头子走后,我一个人在东北小城待了三年,冬天冷得连门都不想出。女儿大学毕业后去了三亚,每次视频背景里都是绿树红花,我心里早就痒痒了。

飞机落地那一刻,热浪扑过来,我下意识裹了裹外套——忘了,三亚是夏天。

女儿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但楼下就是菜市场。早上六点,我被一阵吆喝声吵醒:“芒果三块钱一斤,不甜不要钱!”我趴窗户一看,楼下大妈穿着花裙子,脚踩人字拖,拎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地挑水果。那叫一个悠闲,哪像我们那儿的早市,跟打仗似的。

女儿还在睡懒觉,我自个儿下楼转悠。菜市场里活蹦乱跳的虾,二十块钱能买一兜。卖菜大姐看我面生,硬塞给我一把野菜:“东北来的吧?尝尝,这是革命菜,我们这儿才长。”我说没带钱,她摆摆手:“下次给,下次给。”

我愣住了。在我们那儿,买菜少一毛钱人家都不让你走。

后来我天天去,跟大姐熟了,她告诉我她老家也在东北,二十年前嫁过来的。“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现在让我回去,冻死了受不了。”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儿多好啊,冬天不用穿棉裤,想吃啥水果树上摘。”

我心想,这不就是神仙日子?

女儿白天上班,我就自己溜达。三亚的老头老太太活得真滋润。早上公园里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光着膀子下棋的,十点来钟散场,一人拎个椰子回家。下午三四点,海边全是遛弯的,拖鞋短裤,手里摇着蒲扇。有个大爷天天在海边钓鱼,我问钓着了没,他说:“钓啥鱼啊,钓的是心情。”

这话搁我们那儿说,指定被人说矫情。可在三亚,人家真是这么活的。

有一天我跟着女儿去她同事家吃饭。同事是本地人,家里院子种着木瓜树、杨桃树,还有棵咖啡树。女主人随手摘了几个杨桃切了端上来,说:“自家长的,没打药。”我吃着吃着,看见她家后院养了十几只鸡,满院子跑。她说:“想吃就抓一只,现杀。”我惊了:“你们城里人也养鸡?”

她笑得不行:“阿姨,三亚哪有什么城里人乡下人,地里有啥吃啥,树上结啥吃啥。”

那顿饭吃的是打边炉,清汤锅底,涮海里刚捞上来的鱼,蘸料是小青桔挤的汁儿加酱油。我吃了三碗饭。回去路上我跟女儿说:“你妈做了四十年饭,今儿才知道什么叫好吃。”

住了十来天,我发现三亚人有几个“毛病”。

第一,不着急。有回我去取快递,驿站小姑娘慢悠悠翻件,后面排了七八个人,没一个催的。换我们那儿,早有人喊“快点儿快点儿”了。小姑娘翻半天没找着,抬头冲我笑:“阿姨您别急,肯定在,丢不了。”我真没急,我就是纳闷——这要搁老家,早吵起来了。

第二,不攀比。穿拖鞋逛商场的,骑电动车接孩子的,路边蹲着吃清补凉的,谁知道谁家几套房?女儿说她同事开奔驰上班,中午照样跟大家一起吃十块钱的抱罗粉。“在三亚,你穿拖鞋没人看不起你,你穿LV也没人多看你一眼。”这话我信。

第三,不怕晒。大中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照样有人在海边跑步。我打伞出门,本地大姐问我:“阿姨你打伞干啥?”我说防晒啊。她说:“晒晒多好,补钙。”我说你不怕黑?她乐了:“黑怕啥?健康就行。”

我琢磨着,这地方的人好像天生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

临走前两天,我坐在阳台上发呆,楼下大妈们在跳广场舞,音乐是《请到天涯海角来》。有个老太太跳着跳着扭了脚,旁边几个立马围上去,有给揉的,有给递水的,叽叽喳喳说半天。搁我们那儿,跳广场舞的都分派系,A队的绝不跟B队说话。

女儿问我:“妈,要不你搬过来算了?”

我说:“你拉倒吧,你妈还有老姐妹在家呢。”

嘴上这么说,回家第二天,我就把羽绒服翻出来挂咸鱼上卖了。老姐妹问我干啥,我说:“攒钱,明年冬天还去三亚。”

她们笑我:“你女儿在那儿,你去住就是了。”

我说:“那不一样。我得自己攒钱去,住着硬气。”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我得去学学人家怎么过日子。打打太极,钓钓鱼,蹲路边吃碗清补凉。不着急,不上火,不跟自己较劲。

我六十了,忽然觉得日子还能换个过法。

羡慕归羡慕,咱也不能光羡慕。明年去的时候,我打算带上一双人字拖,再带个椰子壳——回来种棵小葱,也算沾点三亚的仙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