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白糖,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广西。全国六成白糖出自这里,广西糖业撑起了国内糖料安全的半边天。可很多人不知道,不少广西糖厂,忙完一个榨季,算完账反而亏钱。明明是支柱产业,为什么糖厂容易陷入亏损?今天结合广西本地的真实情况,跟大家把里面的底层矛盾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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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糖厂是赚差价:低价收甘蔗,加工成白糖高价卖出。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甘蔗原料成本,就占到糖厂全部生产成本的75%—80%,是刚性大头。广西执行糖料蔗订单收购保护价,普通甘蔗收购价510元/吨,良种蔗可以到540元/吨,这个价格是为了稳住蔗农种植积极性,保障蔗农收入,不能随便往下压。

一吨白糖,大概需要7.7~8吨甘蔗才能榨出来。光甘蔗原料成本,摊到一吨糖上就要四千出头。再叠加燃料、水电、工人工资、设备折旧、甘蔗运输、仓储,还有榨季集中收购甘蔗要垫付巨额蔗款带来的利息,广西糖厂一吨白糖综合成本普遍在5400元上下。一旦市场白糖现货价格跌到成本线以下,卖一吨糖,就亏一吨。

这就是行业最核心的矛盾:收购价有底线,糖价却跟着国际行情自由波动。

国际上巴西、印度甘蔗种植条件好、土地连片、机械化程度极高,甘蔗成本远低于国内。低价进口糖持续冲击国内市场,压制国内糖价。当外糖价格低的时候,国产糖没有价格优势,糖厂想涨价,市场不接受;想压低甘蔗收购价,又会打击蔗农,一旦蔗农弃种改种果树、桉树,糖厂来年直接没有原料,陷入“无蔗可榨”更大的危机。两头被挤压,是广西糖厂最难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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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大难题:广西蔗区先天条件受限,拉高了全链条成本。

广西大部分甘蔗种在喀斯特丘陵坡地,地块零散、大小不一,很多地块坡度大、道路窄,大型甘蔗收割机很难进地作业。虽然近几年广西大力推进甘蔗机收攻坚,但整体机收率依旧不高,大量甘蔗还是依靠人工砍收。

现在农村砍蔗工人越来越少,蔗农老龄化严重,年轻人不愿意干重体力活,人工砍蔗工钱逐年上涨。人工砍收、搬运、装车,再加上甘蔗从偏远蔗村运到糖厂,运输距离远近不一,甘蔗砍下之后糖分流失很快,放久了产糖率下降。遇到干旱、台风、霜冻等极端天气,甘蔗长势差、糖分不足,产糖率往下掉,同样多的甘蔗,榨出来的糖变少,直接拉高单位白糖成本。

简单说:别的产糖大国是大片平原规模化种植,广西是坡地、小块地、分散种植,先天就比别人更难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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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财务压力大,资金成本居高不下。

榨季时间集中,每年秋冬到开春,短短几个月,糖厂要集中兑付几十万、上百万蔗农的甘蔗款,这笔资金体量巨大。很多糖厂需要提前向银行贷款备款,利息是刚性支出。一旦糖价低迷,白糖压在仓库里卖不动,存货贬值,还要计提存货跌价损失,资金周转压力进一步放大。不少糖厂资产负债率偏高,一年光利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行情稍微差一点,利润直接被利息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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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产业链附加值不够,很多糖厂只赚压榨加工的辛苦钱。

一根甘蔗,能产出白糖、蔗渣、糖蜜、滤泥。蔗渣可以造纸、做生物质燃料;糖蜜能做酵母、酒精;滤泥可以做成有机肥。做得好的循环糖厂,靠副产品可以对冲白糖行情下跌的亏损。

但广西不少中小糖厂,循环产业链做得比较浅,主要收入就靠白糖。白糖行情好的时候赚一笔,行情一差,没有其他收益托底,很容易亏损。对比成熟大厂,小厂深加工能力弱、副产品利用不足,抗风险能力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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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消费端变化,叠加原糖加工的竞争。

最近这些年,饮料、烘焙行业用糖结构调整,代糖分流一部分白糖需求;同时国内还有不少原糖加工企业,直接进口国外原糖精炼,进一步分流市场。市场供给宽松的时候,糖厂只能降价促销,利润空间进一步压缩。

说到这里很多人会问:既然这么容易亏,为什么不直接关掉糖厂?

因为糖是战略物资,食糖安全和粮食安全一样重要。如果国内糖厂大面积退出,我们的食糖供给就会高度依赖进口,国际糖价一波动,国内物价就会跟着受影响。所以广西糖业,本身就带着保供给、稳蔗农的责任,不能单纯用普通生意赚不赚钱来衡量。

当然,广西也在慢慢破局。推进蔗区宜机化改造、小块并大块,推广高产高糖新品种,持续提升机收率;做强循环经济,把蔗渣、糖蜜吃干榨尽;发展糖料蔗合作社、订单农业,稳住原料基地;打造区域品牌,拓展深加工产品,慢慢摆脱单纯靠白糖行情吃饭的被动局面。

总结一句话:国内糖厂亏损,不是糖厂经营偷懒,是保蔗农的收购底线、国内坡地种植高成本、国际低价糖冲击、产业链附加值不足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构性难题。

一根甘蔗,连着蔗农的收入、糖厂的生存、国家食糖安全。这份产业的难处,值得更多人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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