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来几乎完全与现代社会隔绝的一群人,突然从雨林边缘走了出来。这件事发生在11月16日,地点是巴西亚马孙雨林,走出来的是约20名阿瓦(Awá)原住民,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手持长矛,有人佩戴项链和头饰。
他们接触的对象,是负责支持原住民的政府机构,以及相邻而居、规模更大且并未与世隔绝的瓜雅哈拉人(Guajajara)。两个群体都生活在巴西东北部马拉尼昂州的阿拉里博亚原住民领地。瓜雅哈拉人拍下了这次会面的照片和视频,由总部位于伦敦的原住民权益组织“国际生存”(Survival International)对外分享。
据《伦敦时报》报道,这次互动持续了几个小时。双方语言不通,沟通几乎无法进行。接近尾声时,瓜雅哈拉人把山药分给阿瓦人,阿瓦人接过食物,笑着退回了树林。
但瓜雅哈拉人的发言人奥林皮奥·桑托斯·瓜雅哈拉提醒,这不该被当成一个温情故事,而是一个令人担忧的信号——它关乎阿瓦人自愿隔离的状态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我们一直在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他对巴西环球电视网说。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巴西政府对阿瓦人这类与世隔绝的部落实行不接触政策,让原住民按自己的意愿远离现代社会。“不幸的是,今天他们觉得是被迫来接触的。”
“国际生存”巴西办公室负责人莎拉·申克认为,非法砍伐、养牛和狩猎带来的压力,可能正把这个部落逼到极限,迫使他们为了生存而走出隔离状态。
“他们那么长时间、那么清楚地表明自己不想与外界接触,”她对《纽约时报》说,“他们现在走出来,确实说明他们很可能是觉得被迫如此……因为他们的生活与森林联系得如此紧密,要完全把土地承受的压力和他们的处境分开,是不可能的。”
巴西政府已将包括阿拉里博亚在内的部分亚马孙地区划为受保护的原住民土地。但申克对《伦敦时报》表示,随着砍伐和农业开发加剧,这些面积不大的领地成了亚马孙历史硬木树种仅存的栖身之所之一。
得益于保护措施和执法力度恢复,巴西的森林砍伐正在放缓。但据估计,横跨多个南美国家的亚马孙雨林,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已有近20%被毁,而这片森林承受不了更多。
近年来,猎人、伐木者和牧场主越来越多地侵入阿瓦人的领地。他们此前砍掉了一处受法律保护的阿瓦保留地超过34%的林木。“国际生存”称,巴西政府对这些侵入几乎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由瓜雅哈拉人组成的“森林守护者”队伍承担起保卫阿拉里博亚领地的职责,其中多名成员已在冲突中死亡。
反复的狩猎和砍伐,给阿瓦人的生活方式带来沉重压力。据《伦敦时报》报道,这个部落靠森林为生,猎取野猪、鹿、猴子和鱼,采集水果和蜂蜜。森林也是他们医药和信仰实践的核心。但“国际生存”负责人卡罗琳·皮尔斯在声明中说,这一切只有在“一座被破坏包围、越来越小的亚马孙雨林孤岛”上才可能实现。
当阿瓦人与瓜雅哈拉村落接触时,栖息地丧失的影响清晰可见。研究这个隔离部落20年的圣保罗联邦大学人类学家乌伊拉·加西亚对环球电视网说,这群人里有些人看起来“异常消瘦”。考虑到会面发生在亚马孙雨季中期——通常是森林物产丰盛的时节——这一点尤其令人不安。
专家还担心,与现代社会接触可能给阿瓦人带来严重的健康风险。他们没有接种过疫苗,对流感、麻疹、水痘等常见病毒没有免疫力,因而容易受到瓜雅哈拉人群中存在的病原体侵袭。目前,输入性疾病是隔离部落人群最主要的死因。
为保护阿瓦人免于进一步暴露,巴西负责保护原住民的政府机构已启动紧急应急方案,其中包括限制外人进入这群人现身的周边区域。
此前的估计认为,阿瓦人总人口约450人,其中只有约100人仍与外界完全隔离,分成几个小型流动群体。作为全球最后的游牧狩猎采集部落之一,他们引来科学界和公众的强烈关注。但申克说,这个部落保持某种神秘状态反而更好。
“我们宁愿没有阿瓦人的照片,也没有视频,”她对美联社说,“只要这意味着他们能按自己选择的方式生活在自己的森林里,能继续打猎、捕鱼、采集,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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