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退休金8000,在我们这个三线小城,比很多年轻人的工资都高。邻居提起来都竖大拇指,说我爸是“活财神”,我们姐弟三个是掉进福窝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8000块,现在是我家最烫手的山芋。

事情得从三年前我妈走后说起。我爸像是变了个人,以前爱下棋遛弯,现在整天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发呆。我们姐弟仨凑钱给他请了个保姆,干了不到一礼拜,哭着走了——我爸嫌人家做饭咸了,把一碗汤泼在了地上。

后来我大姐搬回去照顾他。大姐夫在外地打工,孩子正上高三,她每天五点起床给我爸熬粥,再去学校给侄女送饭。上个月大姐查出了乳腺结节,医生让住院,她攥着化验单在走廊里蹲了半个小时,最后把单子塞进包里,回家继续给我爸做午饭。

“我不敢倒下,爸那边离不了人。”大姐跟我说这话时,眼圈是黑的。

我二姐更惨。我爸半夜两点给她打电话,说心脏难受,二姐吓得穿着拖鞋就往医院跑。到了急诊,我爸血压心率一切正常,就是睡不着。医生都认识她了,叹了口气说:“老爷子这是……太寂寞了。”

真正炸锅是在上个月。我爸突然闹着要去养老院,说我们不管他。我们拗不过,挑了个最贵的,一个月5000。去了三天,院长亲自打电话:“你们把老爷子接走吧,他把隔壁房间老头的假牙藏马桶里了,说人家打呼噜像杀猪。”

接回家那天,我爸坐在车上突然笑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还管不管我。”

我们姐弟仨对视一眼,差点当场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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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绝的在后头。上周我爸拿出个存折,说这三年攒了20万,要分给三个孩子。我们还没感动完,他补了一句:“谁接我去谁家住,钱给谁。”

大姐要供孩子上大学,二姐刚买了房,我更是连对象都没混上。三个人谁也不敢接话。我爸脸色沉下来,把存折往茶几上一拍:“养你们三个白眼狼!”

那天晚上我起夜,听见我爸屋里有人说话。我趴门缝一看——他对着我妈的遗像念叨:“老太婆,我是不是真的讨人嫌?我就是怕他们把我忘了……”

我蹲在门外,眼泪往肚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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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开了个家庭会,想了个损招——轮班制。每人管一周,周末交接。我爸开始还骂骂咧咧,直到第一个周一,我大姐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说了句:“下周别迟到,冰箱里饺子给你包好了。”

我大姐车上哭了半路。

现在他每天在家族群里发语音:“老大,你那个饺子盐放多了。”“二丫头,下周该你买排骨了。”“老三,你对象找到没?别老拿我当借口不找!”

8000块还是那个8000块,长寿到底是不是灾难?我爸昨天在群里发了条视频,他在公园里抖空竹,旁边一群老太太鼓掌。配文是:“谁说我招人烦?我可有市场了!”

底下我三个姐弟齐刷刷回了三个字:

“德性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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