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出现一则被精心包装的报道。一位来自安徽的年轻女性,在舟山坚持了十四年。媒体强调她月入三万,买下了房子和车子,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同时照顾父亲。表面看,这是一个完整的成功闭环。可一旦把镜头推近,画面立刻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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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天的作息几乎没有空白。凌晨两三点就要起身准备,先去卖包子;随后根据渔船的需要送菜送米,最重时扛五十斤的大米来回奔波;送完货再去卖鱼;若还有时间,就去工厂做临时工。一天四份活,睡眠压缩到四小时左右。从二十岁出头开始,她就以这种方式维持家庭运转,直到现在三十多岁。

媒体却用“活成了自己的千军万马”来形容她。

千军万马意味着主动出击、有后援、有轮换;而她面对的是房贷、学费、医药费,以及一个要求单亲劳动者必须同时承接多份无保障工作才能勉强支撑的现实。生活已经把人压到极限,还有人忙着给这种极限颁奖。

类似的叙事并不新鲜。前段时间一个小伙的“扛楼神话”也被隆重推出:日入千元,年入三十多万,大过年被当作励志样本反复播放。高强度体力劳动被说成日常锻炼,年轻时的透支被写成拼搏勋章。宣传机器却依然带着笑容继续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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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事指向同一种操作:把极端消耗身体的生存状态,改写成个人奋斗的光辉样本。买房买车被反复设定为普通人故事里最圆满的终点,仿佛除此之外的活法都不值得被讲述。

普通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异乡、单亲、两个孩子、年迈父亲、四份毫无保障的灵活就业、几乎消失的休息。媒体却只看见“这个老百姓也买了车房”。

普通人有个安稳的住所、有个代步工具,本来就是小康生活的基本条件。如果一份正常工作、正常作息已经养不活一个家,这本身就值得追问。某些媒体却仍在热情推广这种“永动机式”的美德。

这些故事之所以被制造出来,是因为它们有市场。它们悄悄完成了一次转移:困局不是分配问题,而是个人不够拼、不够出息。你挣不到钱,责任在你自己。于是舆论场变成幸存者信息茧房,真实的底层压力被粉饰,集体议题被拆解成一个个孤立的“个人励志”。

这是把社会分配问题扔给底层的直接粗暴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办法!

难道不应该让社会环境更公平吗?难道体力劳动者要拼到四份工作才能养活家人吗?难道这样的重压下,还要进行个人的表彰吗?难道这些媒体连基本的羞耻都没有吗?不知道这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

这背后是原子化的深层逻辑:当人们被切成单独的个体,彼此失去连接与共同行动的可能,每个人都只能独自扛楼、独自打四份工、独自把身体当燃料燃烧。制造困局的人继续制造,承受困局的人继续承受,而另一些人则熟练地把困局剪辑成励志短片,配上热搜,配上“正能量”的标题。——同时悄悄证明,失败只是你不够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