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第一次去前妻家,她突然按住我手:孩子不在,我俩做点啥?

我叫周建民,今年四十二岁,安徽阜阳人,在合肥一家冷链仓库开叉车。离婚两年,我住在瑶海区一间老小区里,租的,两室,房租一千六。女儿周禾十四岁,跟她妈住,读初二。她妈叫许芸,比我小一岁,在社区卫生服务站做收费员。我们离婚时说好了,孩子的事一起管,别把大人的账算到她头上。

那天周六,我刚把一箱冻虾挪进库位,许芸打来电话,说厨房水管漏了,想让我去看看。她又补了一句:“小禾去同学家了,晚上才回来。”我把手套塞进柜子,心里寻思,这算是离婚后第一次进她家门。

我和许芸是二〇〇六年认识的。那会儿我二十三,她二十二。我在物流站搬货,她在旁边一家饭店收银。收工晚,我常去买碗馄饨。她总把零钱压在收银台边上,叫我自己拿。

有一回,我把饭钱落在宿舍了,摸遍口袋只摸出两张皱巴巴的车票。她把一碗馄饨推过来,说:“先吃,回头给。”

我说:“我又不认识你,欠着不好。”

她擦着桌子,眼皮都没抬:“那你明天来还,别赖账就行。”

第二天我真去还了。她数了数,五块,放进抽屉里。我们就这么熟起来了。

认识一年多,我们领了证。结婚第二年,许芸生了小禾。孩子不是意外,结婚前我们就商量过。那时我们租住在一间小平房,墙角下雨会返潮。我给孩子买了张二手婴儿床,床腿短一截,底下垫着两本旧字典。许芸看着床直乐,说:“好歹不晃,能睡就成。”

头些年还行。

我下班晚,她给我留一碗面,盖个盘子。天热时,面条坨了,她就把面汤重新烧开,往里打个鸡蛋。

小禾刚上小学那阵,许芸骑电动车接她。有次链子掉了,她推着车回来,裤腿上蹭了黑油。我正好在门口修插座,她把车一撂,先问小禾:“作业本带齐没有?”

等孩子进屋,她才伸手让我看她手背。刮破一小块,血已经凝了。

她说:“别告诉她,我怕她以后不肯坐我车。”

还有回我连着上了三天夜班,回来倒头就睡。醒来时,鞋已经摆到了床边,袜子也洗了,搭在窗台上。我没说什么,她也没说什么。日子就这么过。

有时我想,家里能不闹腾,已经算过得去。

头一处不对,是小禾上四年级那年。许芸要换个离学校近的房子,我手上攒了两万多,本来准备换辆二手车。看房那天,她把中介递来的合同摊在餐桌上,手指按住签名那栏。

“押一付三,先交六千八。”

我说:“我那两万多是准备换车的。”

她把笔帽咬在嘴里,含糊地说:“车晚两年换也行,小禾每天少走两站路。”

我没反驳。签完合同,我把银行卡里剩下的钱数了三遍。车没换,旧电动车骑到电池鼓包,才换了一组。

搬家的时候,她一手拿着锅,一手牵小禾。门口有个纸箱,里面装着我那把坏了的电钻。她说:“留着吧,你修东西总用得上。”

那会儿我还觉得,她记得我这些习惯。

再往后,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师傅报修四百二,许芸把手机递给我,说:“你看看,能不能自己弄。”

我下班回来,蹲在灶台边拆滤网,油沾到手腕上。她站在旁边削苹果,刀刃轻轻刮着果皮。

“能修不?”她问。

“得换电容。”

她把苹果递给我:“那你明天顺道买一个。”

我擦擦手,问她:“你今天不是去超市吗?”

她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说:“我还得陪我妈复查,脑子里都是她的药。你记得这些,比我稳当。”

我听了,也没再提。她妈那时腿脚不好,医院排队,来回折腾。我就骑车去五金店买电容,回来照着师傅拍的视频装。油烟机转起来时,许芸从厨房探出头,说:“还是你行。”

她夸得轻,我却挺受用。

后来,修东西成了我的活,交水电费也是我的活。小禾的家长会,许芸有时去,有时赶不上,我就换班过去。她在卫生站忙,窗口排队的人多,顾不上接电话。我知道她有难处,也不拿这些去跟她争。

可慢慢地,她说话开始变了味。

有次小禾报名英语补习班,学费三千二。许芸把缴费单放在我饭碗旁边,纸角沾了汤。

“明天交。”

我夹着菜,问:“怎么不早说?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她抬手把缴费单挪开,汤汁擦到她袖口上。她抽了张纸,没看我。

“我先垫了。你转给我。”

“行,工资下来给你。”

她把纸团一捏:“别总叫我垫。”

我把筷子停在半空。三千二不算小数,我也不是不愿意出。只是那个月仓库停了几天线,工资少了七百。我跟她讲,她说知道了。可那句“别总叫我垫”,听着像我一直在占她便宜。

我咽下那口菜,没吭声。第二天把钱转给她,还多转了二十。她退回来,发了个“收到了”。

小禾六年级时,许芸的母亲要装卫生间扶手。许芸在电话里说她忙,让我去看尺寸。我拎着卷尺过去,蹲在她妈家门口量墙面。丈母娘扶着门框,嘴上还不服老。

“别量得太低,我还没到扶不起来的份上。”

我说:“行,给您装高一点。”

我买好扶手,又找师傅打孔。前后花了六百多。那天许芸下班赶来,手里提着一袋药,站在门边翻手机。

“钱先记着,回头我给你。”

我说不用急。

她没抬头:“你别老说不用,最后账都乱了。”

我听着心里有点堵。那扶手是我主动做的,钱也是我付的。可她每回都说得像我在等她还。回去路上,我在小区门口买了瓶水,瓶盖拧了半天才开。手上还有电钻留下的细灰,擦不干净。

又过了一阵,小禾学校要开家长会。那天我正赶上仓库盘点,主管说少一个人都不行。我给许芸打电话,她那边有人叫号,声音挤在一块儿。

“你能去吗?就一小时。”

她停了一下:“我妈今天要抽血,改不了。”

我说:“那我跟主管请假。”

“你别请了,我去跟老师讲,家里有事。”

我以为她说的是她妈。下班后,小禾打来电话,问我能不能去校门口接她。我赶过去,才知道家长会已经散了。班主任把一张成绩单交给我,说小禾最近数学掉了十几分,让家里看着点。

我接过成绩单,手心里全是汗。问小禾:“你妈呢?”

她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妈妈来过一会儿,说收费窗口有人替不了她。后来她接外婆去了。”

我想起电话里那句“我去跟老师讲”。那一刻,我没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外套口袋。

回家后,我把它放在餐桌上。许芸刚好进门,脱了鞋,脚后跟磨得通红。

“她数学掉得多。”我说。

她看了一眼成绩单:“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跟我说?”

她把包放到椅背上,手在额头上按了按:“我最近顾不过来。窗口缺人,我妈又要复查。建民,我一天到晚都在赶。”

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有两道青。我没再说重话。那阵子她确实难,岳母的药要换,卫生站也总加班。我去接了几次小禾,陪她做卷子。可我心里那股气,没有散。

真正把我们推到离婚那一步的,是钱。

我在仓库干了十几年,腰椎有旧伤。四十岁那年,主管建议我考叉车证,工资能多四百。我把钱凑了凑,报了名。许芸知道后,问我:“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我说:“考了证,能少搬点货。”

她拿着缴费短信,指尖在手机屏上点了两下:“小禾下学期要报班,你先把钱留给家里。”

我听了不舒服。考证一千八,是我自己下班去上的课。我白天开叉车,晚上记题,膝盖疼得上下楼都费劲。

我说:“我也得给自己留条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家里哪件事不是路?你就只想着你自己。”

这句话把我顶住了。

我抬头看她:“那你呢?你想过我怎么过吗?”

她皱着眉:“我每天在外面忙,回家还得管你们俩。我不想过日子吗?”

我们吵了很久。小禾在屋里关着门,没出来。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第二天还是去考了证。

我没考过,差六分。补考费三百。我把那三百交了,没跟许芸说。

之后我们说话越来越少。饭桌上的事,也能算成账。她给孩子买鞋,我问多少钱;我交了电费,她问有没有留凭条。谁也没说错什么,可家里那张桌子,坐着像在等对方先认输。

离婚是我提的。小禾当时十二岁,读六年级。我们把她的生活安排说清楚:她跟许芸住,我每周接她一天,寒暑假轮着过。房子没有,车也没有,存款各自留着。许芸没争。

签字那天,她把笔递给我,说:“你别跟孩子讲我不好。”

我说:“我没打算讲。”

离婚后,我每个月给小禾两千五生活费,补习和看病另算。许芸也从没拦我见孩子。她就是不愿意聊旧事,我也没硬追着说。两个人能把孩子照顾好,我觉得够了。

所以那天接到她电话,我还是去了。

她住在一套老房子里,厨房窄,水管从洗手池下面绕出来,接头处挂着一粒水珠。我把工具袋放在门边,先关了总阀,再拆开接头。许芸拿了块旧浴巾,垫在柜子里。

“拧紧就行?”她问。

“密封圈裂了,得换。”

我从工具袋里找出一只合适的圈,换上,又开水试了两回。水不漏了。我把扳手擦干净,准备走。

许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浴巾。她看了看空着的客厅,又看我。

“小禾几点回来?”我问。

“跟同学吃饭,九点多吧。”

她走近两步,忽然按住了我的手。

“孩子不在,我俩做点啥?”

我愣了一下。

她的手心有点凉,指甲剪得很短。她没笑,也没躲开我的眼神。我把手往回抽,她松得不快,像是在等我说话。

“你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我的手:“我说,咱俩好好坐会儿。别一进门就忙完走人。”

我看见餐桌上放着两只杯子,还有一袋她常喝的乌龙茶。旁边是小禾没写完的练习册,摊开在数学那页。屋里没什么暧昧的摆设,连沙发套都是以前那套,只是边角洗得发白。

我心里先冒出来的,是另一种猜法。她是不是想复婚?是不是这两年过得不顺,才忽然拉住我?我又怕自己会错意,怕她只是寂寞,等人来修水管。更怕小禾回来,看见我们把旧日子又搅成一团。

许芸见我没说话,手慢慢放开了。

“我没想逼你。”她说,“我妈最近又住院,单位也缺人。我回到家,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她坐在餐桌旁,揉了揉手腕:“小禾大了,回家也不肯跟我讲学校的事。你倒还会来。我就是想跟你坐一会儿。”

我把工具袋放回地上。

她抬头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耍你?”

“我没说这个。”

“那你为什么急着走?”

我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她确实不容易。岳母复查一直没停,窗口的活也不好换班。离婚以后,她一个人扛着孩子的吃穿和学校里的杂事。她说想有人说话,也不是假的。

可我也记得那些年。钱要我出,修理要我做,话说出口,却像我占了她便宜。还有家长会那天,我站在散场的教室门口,手里捏着成绩单,像个赶晚了的人。

“我也想跟你坐一会儿。”我说,“可你刚才按住我手,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抿了抿嘴:“就不能是想你吗?”

我没答。她把杯子推过来,水是刚倒的,杯沿起了一层薄雾。我手上的水管味还没洗掉,站着没动。

“许芸,”我说,“你想有人陪,我明白。可你不能拿一句孩子不在,就把我叫回以前。咱俩离了婚,话得说清楚。”

她脸色变了变:“我又没让你负责。”

“可我不想再猜了。”

她把杯子收回去,指腹在杯口擦了一圈:“你还是这么较真。”

我把工具袋拎起来,又放下了。

“我较真,是怕小禾跟着猜。她已经够懂事了。”

这话出口后,屋里静了一阵。许芸没反驳。她转过身,把浴巾挂在椅背上。那动作跟从前一样,先把湿的那面翻出来。

我没有马上走。我把坏掉的旧密封圈装进塑料袋,放在水槽边,又告诉她明天别急着开大水。她拿手机记了下来。

门口换鞋时,她问:“下次你还来吗?”

“孩子的事,我会来。”

“那我呢?”

我扶着门把手,停了一会儿。

“你想见我,就提前说清楚。别用修水管叫我过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把门边的小禾书包往里挪了挪,给我腾出地方。

我下楼后,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天晚上我没给女儿打电话,也没把她妈的话告诉她。我怕她多想。到家后,我把工具一件件擦干,扳手放回布袋,坏密封圈扔进垃圾桶。

过了几天,许芸发来消息,说小禾想让我陪她去买运动鞋。我回了句“周六可以”。她又发来一句:“那天的话,我说急了。”

我看了两遍,回她:“我知道。”

这事没能把我们送回从前,也没把我们推成仇人。周六我接上小禾,陪她在商场试鞋。她挑中一双白底蓝边的,弯腰系鞋带时,鞋舌总往旁边歪。

“爸,你给我弄一下。”

我蹲下来,把鞋舌拉正,重新系紧。她站起来跺了跺脚,问:“行不行?”

“行,别跑太快,鞋带又松了。”

她笑了一声,先往出口跑。我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纸袋。

到路口,我给许芸发了条消息:“鞋买好了,下午送她回去。”

她回:“知道了,路上慢点。”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提起纸袋,跟上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