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蹲在山头上,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网阵”。

网是约两米高的细密粘网,用竹竿撑着,把山头围了一圈。中间放着电子诱鸟器,持续不断地放鸟叫。老人来回走动,把撞在网上的小鸟一只只取下来,塞进网兜。两个小时,他带着猎物、诱鸟器和电瓶,慢慢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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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0月26日上午,广西融水县枫木山风电场附近的一幕。记者和护鸟志愿者在广西柳州融水县、三江县,桂林荔浦市,贵州从江县等地走访了将近一个月,看到的捕鸟场面,比想象中更普遍,也更随意。

捕鸟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志愿者说,每天清晨和傍晚,附近村民骑着摩托车来各自的“猎场”,开诱鸟器,收网上的鸟。航拍画面里,有花甲老人,有夫妻一起上山的,还有十多岁的孩子跟在大人后面当“助手”。在融水县一处山林,一张高10余米的大网沿着山脊铺开,绵延数百米。三江县良口乡的捕鸟网,架在离当地派出所不过500米左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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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鸟的手段也在翻新。除了架网和电子诱鸟,有人挂活鸟笼子“以鸟引鸟”,还有人用胶水。竹竿顶部的枝丫涂满胶,旁边放诱鸟器,飞鸟一停上去就挣不脱。护鸟志愿者廖昌勇说,这种手段他们之前没见过。

网上的鸟,不是普通的鸟。

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黄胸鹀,就是俗称的禾花雀。国家二级保护的红喉歌鸲、画眉、红胁绣眼鸟、北领角鸮。还有大量“三有”保护动物,树鹨之类的。都挂在网上,缠在网绳里,死了。

这些鸟去了哪,记者跟着跟到了下一站。催肥的窝点,闷杀,冷冻,运输,最后进饭店。在三江县一些饭店里,菜单上写着“小鸡”,6块钱一串,或者88元一盘红烧“小鸡”。端上桌的,就是网上摘下来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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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融水县一户捕鸟人家里,看到了大量鸟类冻体,上百只。有人问村民为什么要捕,村民回了一句:“留着鸟干嘛”。

禾花雀的账,最扎眼。这种鸟三十年前到处都是,现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把它列为“极危”,距离“野外灭绝”只差一步。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猎捕买卖。种群数量下降了多少,有监测数据显示,三十来年间下降了84%到95%。被吃掉的,是绝大部分。

评论里有一句话,供给端压得再紧,只要需求还在,市场就会换一个猎物继续运转。禾花雀被打得差不多了,盗猎的压力就转移到别的鸟身上。网上挂着的那些红喉歌鸲、画眉、北领角鸮,就是“换了一个猎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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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对记者说,所谓的吃鸟“习俗”,只是盗猎牟利的幌子。真正的动力在账本上:一张网几块钱,一只鸟在饭店里能卖到几块到几十块,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捕的人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吃的人也不问这“小鸡”到底是什么。

记者离开的时候,那些网还架在山头上。下一个清晨,还会有人骑着摩托车上来,把撞在网上的鸟一只只摘下来,塞进网兜。禾花雀从“常见”走到“极危”,用了三十年。要让它走回来,没人知道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