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期间,污水监测成为公共卫生领域的一项重要工具。通过检测城市污水中的病毒遗传物质,卫生部门能够在不逐一检测居民的情况下,掌握整个社区的感染情况。如今,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这种方法可能还有更广泛的用途:城市下水道中的细菌,或许能够反映整个社区居民的肠道健康状况,甚至揭示肥胖、高血压、中风等慢性疾病与社会经济条件之间的联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项研究发表在《Environmental Research》期刊上,研究人员希望回答一个此前较少受到关注的问题:既然污水能够反映一个城市的传染病传播情况,那么它是否也能提供有关居民长期健康状况的信息?

研究的主要思路来自人体肠道微生物群。人体肠道内生活着数量庞大的细菌,其中一部分会随着粪便进入下水道,最终汇集到污水处理厂。由于不同人群的肠道微生物组成可能受到饮食、生活习惯、疾病和环境条件影响,城市污水实际上形成了一份来自整个社区的微生物样本。

研究团队由Emma Lancaster和俄亥俄州立大学环境健康科学教授Jiyoung Lee领导。他们分析了2022年采集的27份污水样本,这些样本来自俄亥俄州9座污水处理厂,覆盖8个城市,涉及城市和农村地区,总服务人口超过130万。

研究人员从污水中识别出与人体肠道相关的细菌,并将其组成情况与公开的公共卫生数据进行比较。这些数据涵盖慢性疾病发病率、吸烟、抑郁、身体活动水平、人口统计特征以及社会经济状况等多个方面。

结果显示,不同城市的污水具有明显不同的细菌组成,而这些差异与当地居民的健康状况存在一定关联。

研究人员发现,污水中的部分细菌类型与社区肥胖、高血压、哮喘等慢性健康问题的比例有关,同时也与吸烟、抑郁、身体活动不足和失业等因素存在联系。

其中,一类名为Desulfovibrio的细菌尤其引人关注。研究发现,这类细菌的丰度与八项健康指标存在关联,其中包括肥胖、高血压、中风、行动能力障碍、慢性肾脏疾病、冠心病、慢性肺部疾病以及非皮肤癌症。

Desulfovibrio属于能够产生硫化氢的细菌类群。硫化氢在人体内具有复杂的生物学作用,而研究人员认为,某些情况下过量产生的硫化氢可能对细胞造成损害。不过,此次研究并没有直接证明这些细菌会导致相关疾病,只是发现它们的数量变化与社区健康指标之间存在统计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研究还发现,农村社区的污水中通常含有更多Desulfovibrio,同时当地多种慢性疾病的比例也相对较高。研究负责人Lancaster认为,这些不同的肠道微生物特征可能为理解城乡健康差异提供新的线索。

除了Desulfovibrio,研究人员还观察到其他细菌与特定健康和生活方式指标之间的联系。例如,吸烟比例较高的社区,其污水中某些厚壁菌门细菌的比例也较高;身体活动水平较低的社区,则表现出更多Desulfovibrio和Tolumonas等细菌。

在哮喘方面,研究人员发现,当地哮喘比例较高的社区,其肠道细菌群落的均匀程度较低,Akkermansia属细菌的比例也相对较少。Akkermansia通常被视为与肠道健康有关的一类微生物,因此这一发现也为进一步研究肠道微生物与呼吸系统疾病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方向。

社会经济因素同样反映在污水微生物组成中。研究发现,失业率较高的社区往往具有较低的肠道微生物多样性,同时某些细菌类群的比例更高。这说明污水中的微生物特征可能不仅与个人健康有关,还可能反映一个社区更广泛的生活环境和社会条件。

研究人员认为,这种监测方式具有一个传统医疗统计难以完全替代的优势:它能够同时观察整个社区,而不仅仅是主动前往医院就诊或接受体检的人群。

Jiyoung Lee表示,污水提供了一种独特的方式,让研究人员了解整个社区的健康状况,而不只是那些出现在诊所和医院里的患者。

未来,如果这项技术得到进一步验证,公共卫生部门或许可以通过定期分析城市污水,识别健康状况较差、慢性疾病负担较重的社区,从而更有针对性地分配医疗资源。

研究人员还提出了一个更具应用价值的方向:利用污水监测评估公共卫生干预措施是否有效。

例如,某个城市实施改善居民饮食结构的营养计划后,可以持续检测污水中的肠道细菌组成,观察相关微生物特征是否发生变化。如果能够建立可靠的对应关系,污水监测就有可能成为评估营养改善项目效果的一种补充工具。

不过,这项研究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存在一些明显局限。

首先,研究只分析了8个城市的27份样本,样本数量相对有限,而且采集时间集中在2022年。研究结果尚不足以证明这些细菌特征能够准确预测某个城市的慢性疾病发生率,更不能直接用于判断某个具体居民是否患病。

其次,污水中的细菌并不全部来自人体肠道。部分微生物本身也生活在下水道环境中,其数量可能受到污水在管道中的停留时间、温度以及管道环境等因素影响。因此,研究人员必须进一步区分哪些微生物信号真正来自人体,哪些可能是下水道环境本身造成的。

此外,肥胖、高血压等慢性疾病受到饮食、遗传、医疗资源、生活环境等多种因素影响。即使污水中的某类细菌与疾病比例存在关联,也不能据此认定它就是疾病发生的原因。

研究人员认为,下一步需要扩大研究规模,在更多城市和更长时间范围内采集污水样本,同时结合饮食、医疗服务可及性和管道环境等因素进行分析,以确认这些微生物指标是否具有稳定的公共卫生价值。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将污水监测从传统的传染病追踪进一步扩展到了慢性疾病和社区健康研究领域。未来,城市下水道或许不仅能够告诉我们某种病毒是否正在传播,还可能成为观察一个地区居民整体健康状况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