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底的德国阴云低垂,寒意浸透。在这片阴仄与沉寂之中,一场学生与联邦政府之间的交锋,正悄然升温。或许现在就将其称为一场“代际战争”还为时尚早,但那些走上街头、手持标语的孩子们,显然有自己的话要说……
▲图源:Maximilian von Lachner
11月20日,继10月底的抗议活动之后,德国青年组织“Gen Z regelt”再次发起示威,计划在全国约73座城市举行集会。与此同时,多个学生组织也分别围绕教育、气候保护和征兵问题开展抗议游行。
尽管参与者的诉求并不完全相同,但从目前公布的抗议内容来看,年轻一代对德国的未来充满不安。从学校设施老化、教师短缺,到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住房负担以及未来的就业机会,越来越多年轻人希望能够与政策制定者进行对话。
对于走上街头的学生而言,教育资源不足和机会不平等是他们最直接感受到的问题。然而,学校里的困难只是他们对未来担忧的一部分。即便顺利完成学业,未来能否找到稳定的工作、负担得起住房,并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依然是摆在许多年轻人面前的现实问题。
▲图源:T.Seeliger/snapshot-photography/imago images
事实上,德国教育体系确实长期存在的机会不平等。根据德国经济研究所的数据,来自低收入、父母教育程度较低家庭的孩子,进入文理中学(Gymnasium)的概率约为17%;而来自经济条件优渥家庭的孩子,这一比例则超过82%。
即使成功进入大学,年轻人的前景也未必就此变得明朗。《时代》周报指出,随着高等教育普及,部分学历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优势有所减弱。与此同时,经济增长乏力、企业招聘趋于谨慎,以及人工智能对部分岗位的潜在冲击,都在增加年轻人对未来职业发展的不确定感。
“我们正在经历残酷的现实考验。”德国心理学家、莱茵戈尔德研究所专家格吕内瓦尔德(Stephan Grünewald)认为,近年来接连发生的社会危机让许多年轻人对未来失去了信心。从新冠疫情到战争,再到征兵问题引发的讨论,年轻人不断面对新的不确定性。与此同时,高昂的租金让许多人难以离开父母独立生活,人工智能的发展又使他们开始担心未来能否找到工作。
▲图源:Ayhan Uyanik/REUTERS
不过,如何回应年轻人的诉求,教育界也有不同的看法。慕尼黑伊福经济研究所教育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沃斯曼(Ludger Wößmann)在接受《法兰克福汇报》采访时认可了学生对教育投入不足的批评,但他同时强调,德国教育体系面临的问题远不止资金短缺。
近年来,德国学生在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中的表现持续不佳,尤其是阅读和数学等基础能力出现的明显下滑将会进一步削弱年轻人未来进入就业市场的竞争力。在沃斯曼看来,仅靠增加教师数量或扩大教育预算,并不足以解决这些问题。德国还需要加强学前教育、语言支持,并为来自弱势家庭的学生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帮助。
从教育资源分配到就业和住房保障,年轻人提出的问题涉及德国社会的多个方面。然而,随着抗议活动引发关注,关于这些具体诉求的讨论,也开始演变成为一场“代际之争”。
▲图源:mdr
在10月底的首次示威之后,德国《时代》周报采访了青年组织“Gen Z regelt”的前发言人马特亚(Gianni Matheja)。他虽然希望推动社会改变,却反对将当前争议简单贴上“代际冲突”的标签。在他看来,这种划分容易使不同年龄群体相互对立,反而妨碍对实际问题的讨论。
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曾对社交媒体时代公共领域的碎片化提出批评。他认为,在不同的信息圈层中,同一条新闻可能被赋予截然不同的含义,观点不断被强化,群体之间的理解却未必随之增加。
青年群体的抗议被不断简化成“年轻人不愿承担责任“,而抗议者也被曲解称为”自私的一代“,代际矛盾越来越尖锐,那些真正需要讨论的问题则更容易被情绪化的争论所掩盖。
▲图源:dpa / Uli Deck
在格吕内瓦尔德看来,年轻人并非不愿承担责任,他们也理解社会发展需要付出代价。但他们不再相信的是,自己今天的付出能够换来相对稳定的未来。
为此,他提出,德国需要建立一种新的“代际契约”,重新明确不同世代之间的责任与义务。年轻人需要感受到,面对社会危机和改革成本,每个年龄群体都在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只有自己不断被要求作出牺牲。
(欧洲时报德国版小婺生综合报道,转载请注明公众号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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