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收电话突然消停了?别高兴太早,我蹲了仨月才摸清门道
我表弟小凯去年欠了十二万网贷,七个平台,最狠的时候一天接四十三通催收电话。他手机调静音搁桌上,屏幕一亮一亮的,跟警车顶灯似的。他媳妇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他爹气得住了院,他自己天天在家研究哪个平台的催收话术最脏——有个平台的催收员威胁要给他P遗照发村委会群里,小凯说那你P好看点,我那张身份证照片太丑了,催收员愣了半天把电话挂了。
结果从上个月开始,他电话突然安静了。头三天他还挺美,跟我说:“哥,是不是他们把我拉黑了?我终于熬出头了?”第四天他开始慌,给我打电话:“哥,他们一声不吭是不是憋大招呢?是不是要直接起诉我了?我是不是该去法院门口蹲着等传票?”我说你先别急,我帮你打听打听。
我在省会城市跑社会新闻跑了八年,这种事儿多少认识几个门里人。先找了个在催收公司干过组长的老郑,请他吃了顿烧烤。老郑听完小凯的情况,把签子往桌上一拍:“你弟这种,在行话里叫‘枯户’。”
“啥叫枯户?”
“就是榨不出油的。你弟那七个平台,加起来十二万,听着不少是吧?你算算成本:一个催收员底薪三千五,加提成,一个月打通五百个有效电话算好的。你弟那手机号他早换了,住址我们查不着,单位信息是假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号。我们上门催收一次,两个人出差,路费住宿加误工,成本八百打底。派两拨人去蹲了三天,连他人影都没摸着,回来一算账,倒贴一千六。你说这买卖谁干?”
老郑给我看了他们公司的内部公式:一个案子值不值得追,要看“回款期望值”减去“催收成本”是正还是负。小凯这种,七个平台加起来也就十来万,单笔最小的才两千八。两千八的案子,打个五折卖出去,债权公司收回去也就一千四。为了这一千四,派俩人上门?油钱都不够。
“现在催收公司都精了,”老郑嚼着板筋说,“以前是个人就追,现在是拿计算器追。你弟那种换了手机、搬了家、没社保没公积金没正经单位的,在系统里自动标灰。标灰的案子搁仨月,直接打包卖给下一家债权公司。新公司接手之后得重新建档、重新匹配信息,这中间少说俩月没动静。所以你弟觉得消停了,其实是他的档案在两家公司之间搬家的路上。”
第二个门道,是我在法院立案庭的老同学那儿问来的。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给我看:“今年上半年我们院受理的金融借款纠纷案件,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四十。但你猜人均欠款多少?”我猜五万。他摇头:“七万三。听着不多对吧?可诉讼成本你算过没?立案受理费按标的额阶梯收,七万块钱的案子交一千五左右。这还只是诉讼费,律师费呢?保全费呢?公告费呢?判完了执行呢?执行局去了发现他名下就一辆骑了五年的电动车,你拖回来还不够停车费。”
他说现在法院搞了个“预查废”机制,就是立案之前先查一遍,这人名下有没有可执行的财产。查完发现毛都没有,直接出个证明,银行拿着证明回去销账。小凯那种情况,一查一个准——名下就一张工资卡,每月进账四千二,还完房租剩两千,够当地最低生活标准。法院一看这账,判了也执行不了,直接走预查废通道。银行拿到“无财产可执行”的证明,这笔账就在内部核销了。
“核销不等于不要了,”老同学强调,“但核销之后,这笔账在银行内部就归到‘损失类’,不会再派人天天打电话。偶尔催一下,但是走形式。银行也要算人力成本的,天天追一个追不回来的账,不如把人力投到能追回来的案子上去。”
第三个原因,是小凯自己撞上的。上个月他去街道办办事,碰上司法所搞普法宣传,一个年轻律师给他发了张传单,上面写着“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小凯多嘴问了句:“催收电话一天打四十多个,算不算违法?”律师问他:“几点打的?”小凯说:“半夜十一点还打过。”律师当场拿他手机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对面接起来刚说了句“周凯是吧”,律师就开口了:“我受当事人委托正式告知你,根据《互联网金融逾期债务催收自律公约》,每日催收电话不得超过三次,夜间十点至次日八点严禁催收。你已涉嫌违规,我方已录音取证,请提供你的工号,我将向地方金融监管局投诉。”
对面沉默了三秒,挂了。从此小凯那个平台的电话就再也没响过。
律师跟小凯说,今年各地金融监管局都在查催收违规,光他们街道司法所上半年就受理了二百多起催收投诉。被投诉的平台,轻则罚款,重则暂停催收业务三个月整改。所以有些平台干脆主动收缩,把“高风险话术”的催收员全裁了,换成AI语音,一天就打一遍,语气温柔得像客服回访。
“你弟那种案子,赶上这波整顿,算是撞上了窗口期,”律师说,“但窗口期过了,债权转手到下一家,新公司不一定这么规矩。所以消停是暂时的,别当没事了。”
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转给小凯,他听完沉默了半天,问了一句:“那我到底还用不用还?”
我说你问对人了。我又回去找了老郑,老郑这回说了句实在话:“你弟欠的那十二万,本金部分跑不了,该还还得还。但利息和罚息那部分,现在有商量余地了。你让他主动打平台客服,就说愿意协商还款,一次性结清本金,利息能不能减免。平台现在缺的是现金流,能收回来一笔是一笔。你弟要是能凑个七八万一次性还了,大部分平台会同意把剩下的抹了。”
小凯听完,当天晚上就给他媳妇打了电话。他媳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把烟戒了,我把我攒的六万块钱拿出来,咱俩凑凑把这事儿了了。你要是再碰网贷,我带孩子走,这回真走。”
小凯把烟戒了,上个月找了个送快递的活儿,一个月挣六千多。他媳妇把六万转给他那天,他给我发了个截图,然后打了三个字:“哥,我疼。”
我说疼就对了。催收电话不响了,不代表债没了。它只是在你头顶悬着,什么时候落下来,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攒够钱去接它。
昨天小凯跟我说,他跟平台协商好了,本金八万五结清,分三期。第一期打过去那天,他拍了张转账截图发给我,下面配了一行字:“哥,以后我手机要是再响,最好是我媳妇喊我回家吃饭。”
我说那你得先把媳妇接回来。
他说已经在接的路上了,买了束花,搁在电动车筐里,怕风吹坏了,拿头盔扣着。
我心想,这比什么催收电话消停都管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