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日本战机紧急升空,两架疑似俄罗斯飞机被指进入福冈县附近领空。东京随后向莫斯科提出严正抗议。两架俄罗斯图-95战略轰炸机出现在越南岘港机场,日本驻俄大使的人选也发生变化。几件事接连发生,日俄关系的紧张程度进一步显现。

这一轮争端之所以难以缓和,主要在于日俄已经失去通过日常外交交换让步的条件。日本能够拦截、警告和抗议,却很难改变俄罗斯在周边海空域开展军事活动的决定。俄方则通过远程飞行维持军事存在,同时在领土、制裁和企业资产问题上对日施压。东京更换驻俄大使,正是在接触渠道必须保留、双方关系又缺少改善空间的处境下作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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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防卫省现在公布的情况相当具体。两架被认定为疑似俄罗斯的飞机先后进入福冈县冲之岛西北方向的领海上空,每架停留约三分钟。航空自卫队西部航空方面队派出战斗机,进行通告和警告。日方随后确认,这些飞机穿过对马海峡,又经与那国岛与台湾岛之间的空域进入太平洋。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称此举严重侵犯日本主权,要求俄方防止再次发生。

冲之岛位于九州北方海域,对马海峡是日本海通向东海的重要通道。俄军飞机沿这一路线南下,日方需要从西部防空体系调动战机持续跟踪。后续航迹又延伸到日本西南方向,意味着日本不能只在北海道和日本海北部监视俄军活动。一次远程飞行,就可能让多个方向的雷达、战斗机和指挥系统进入应对状态。

与普通的空中接近相比,进入领海上空具有不同的法律含义。国家领空包括领土和领海上方的空域,未经许可进入就涉及主权问题。防空识别区的范围则可以伸向国际空域,外国军机进入识别区不能直接认定为侵犯领空。

日本这次强调的是冲之岛附近领海上空,并非简单地对经过日本周边国际空域的俄机提出异议。这也是日方采取紧急升空、发出警告并向莫斯科正式抗议的原因。但防卫省仍使用“推定俄罗斯飞机”的表述,也没有公布具体机型。此前在相近海域发生过俄图-95轰炸机进入日本领空的事件,因此外界容易将这次飞行与图-95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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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95是俄罗斯现役远程航空兵的重要装备,可以搭载远程巡航导弹,航程覆盖广阔海域。此次飞行的意义,首先在于俄罗斯把战略航空兵从本土基地带到东南亚,展示远距离组织飞行和开展境外保障的能力。图-95的武器挂载情况没有得到公开证实,也没有资料显示它们准备从越南执行打击任务。相较于机型的威慑性,更能说明此次行动特点的,是飞机实际完成了长距离转场。

两架运输机同时抵达,可以从保障需求来理解。轰炸机跨区域部署,可能涉及机组轮换、维护器材、地面保障和必要补给。运输机随行使这趟活动具有更完整的人员与物资支援条件,比仅在日本海附近绕飞后返回俄境的训练更复杂。

越南之所以出现在这条航线上,有一定的历史基础。冷战后期,苏联长期利用越南金兰湾开展海空活动。今天的越南与俄罗斯仍保持防务联系,同时重视独立自主和多方向外交。允许俄机使用机场,可以出于既有合作、临时技术保障或具体访问安排。俄方航空力量能到达岘港,与越南准备卷入日俄争端之间存在很大距离。对日本形成的实际影响,来自俄罗斯远程军机飞行范围的扩大,与越南是否介入争端无关。

俄军开展这种飞行,至少可以获得两方面收益。远程航线训练检验机组、导航和保障能力,也使沿途国家必须动用监视与拦截资源。俄方也可能借此了解沿途国家的应对速度和程序,维持在西太平洋的军事存在。日本则需要警戒每一次不明军机接近,防止短暂越界转化为更危险的接触。双方承受的成本不同,外交抗议又难以令俄方停止合法国际空域内的飞行,摩擦于是容易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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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为什么缺少更有效的办法,还得从两国关系的变化说起。日俄围绕南千岛群岛,也就是日本所称的北方四岛,长期存在主权争议。二战结束后,两国始终未能签署和平条约。过去,双方至少能够通过经济合作、渔业安排和高层磋商维持谈判,希望用具体合作为领土问题创造接触机会。俄乌冲突爆发后,日本参与对俄制裁,俄罗斯中止和平条约谈判,原有的交换条件明显减少。

对莫斯科来说,日本已成为参与对俄限制措施的国家。日方在金融、贸易和技术领域的制裁,影响俄罗斯与日本企业开展部分业务。俄方则把日本对乌克兰的支持视为敌对行为,并公开反对日本企业投资乌克兰无人机生产企业。双方的争执从领土谈判扩展到战争相关的企业活动,连正常商业投资都可能引发外交召见。这样的关系很难靠一次抗议迅速修复。

日本企业在俄罗斯的处境也发生了变化。俄方决定将日本烟草公司在俄部分子公司置于临时管理之下,日方要求撤回措施。俄罗斯方面把这类针对“不友好国家”企业的资产安排解释为反制。企业已经投入的厂房、设备和经营网络,随之承受政策风险。日本政府虽然能够为企业提出交涉,却无法单方面决定俄罗斯如何处理其境内资产。摩擦已经从外交辞令进入企业经营和财产权利。

另一场争端来自俄罗斯控制的择捉岛。普京赴岛访问,日本政府提出反对,俄方又召见日本驻俄大使进行抗议。一名日本媒体记者在俄罗斯被拘押,俄方指控其涉嫌间谍活动,日方要求释放。领土、人员安全和资产争端同时积累,使东京必须持续与俄罗斯交涉。日本想收紧对俄政策,却还需要处理在俄公民、企业和具体领事事务,这就限制了外交关系继续降级的空间。

莫斯科同样没有迅速改变现行政策的动力。它在南千岛群岛保持实际控制,可以通过本国行政和军事安排维持现状。日本虽然坚持主权主张,却缺少要求俄方在领土问题上让步的现实工具。俄方还可以利用日本企业资产、人员拘押和军事巡航施加压力,而日方的回应主要依靠抗议、制裁和对外协调。双方手中可使用的手段差异,决定了争端容易出现一方持续行动、另一方不断交涉的局面。

日本更换驻俄大使恰好说明了这种外交困境。最初的消息称日本政府正在考虑让武藤显离任,随后内阁已正式决定由宇山秀树接任。武藤显在日俄关系严重恶化期间赴任,曾多次因两国争议接到俄外交部召见。宇山秀树长期从事俄罗斯和欧洲事务,曾任外务省欧洲局局长,并参与日本在俄乌冲突爆发后的对俄制裁工作。日本没有选择缺乏俄罗斯经验的官员来应付这项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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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使人选在俄机事件发生前就已经进入讨论。武藤显也已接近日本驻外大使通常的任职周期,驻俄岗位的调整有正常人事交接的背景。另一方面,宇山秀树的履历确实适合当前的艰难交涉。他熟悉俄罗斯事务,也熟悉制裁政策的形成过程。东京需要一名了解莫斯科运作方式、能够处理制裁与双边事务冲突的外交官,去面对缺乏互信的对手。

更能说明东京处境的,是日本此前仍尝试恢复一些人员往来。日本派出政府部门和企业参加的经济访问团,并重新开展中断多年的赴俄短期留学交流。其目的在于保留最低限度的接触,让双方在企业、人员和领事问题上还有谈话渠道。然而俄罗斯随后采取的资产措施、拘押案件和领土行动,使日本国内主张对话的一方难以证明接触能够换来缓和。新大使接手的工作,因而包括在强硬立场下继续维持必要交涉。

俄机事件让这种矛盾更突出。日本不能容忍自己认定的领空侵犯,防空部队也必须依法应对。但俄军在周边国际空域的巡航,仍会继续迫使日方保持高度警戒。战机接近、无线电呼叫和空中警告每增加一次,发生误判或意外接触的风险便多一分。日本能够升级监视,也能够继续向俄方要求解释,唯独缺少让俄罗斯长期停止飞行的直接影响力。

现在日方已提出严正抗议,俄方尚未公布正式回应,抗议结果还未确定。两架图-95抵达越南,说明俄罗斯远程航空活动仍在推进。宇山秀树接任驻俄大使,也说明东京选择继续保持处理争端的渠道。日俄关系接下来的困难,就在于日本必须应对俄罗斯的实际行动,而俄方对改变军事部署和对日政策缺少足够的利益诱因。抗议可以表达立场,更大的考验是双方能否防止一次空中接触演变成难以控制的安全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