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有个熟人从越南回来,跟我聊起当地的长途夜班车,说花几十块人民币就能躺一整晚,睁眼就到了几百公里外的下一站。她还特意拍了照片给我看,车身上“宇通”两个大字清清楚楚,正经的国产货。她问我,这么划算的东西,国内怎么见不着了?

见不着不是因为没造过。这东西当年在中国公路上遍地都是,后来被硬生生摁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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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拿它当长途主力,是有苦衷的。这个国家南北拉了一千多公里,中间城市一个接一个,铁路却还是殖民时期留下的米轨,又窄又慢。贯穿南北的统一铁路全长一千七百多公里,火车跑完得三十多个小时。三十多个小时,够卧铺大巴跑两个来回了。铁路扛不起长途的活儿,公路就得顶上。夜班卧铺车线路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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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对点直达,晚上赶路白天办事,正好卡在这个空当里。越南多山多丘陵,不少地方压根没别的选择,夜车出远门就这么成了习惯。

中国客车企业嗅觉灵,宇通、金龙这些牌子早早把车卖了过去,性价比摆在那儿,在当地跑出了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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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国为什么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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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前后,国内接连出了几起卧铺客车的特大事故!这车的结构本身就带着毛病:床铺一层摞一层,车厢重心被抬得很高,过道窄到只能侧身过人。人都是横躺着的,高速上一撞一翻,根本来不及反应。褥子毯子又全是易燃物,一旦起火,逃生窗口几乎为零。那些事故里的伤亡数字,每一笔都压在监管部门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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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工信部正式叫停了卧铺客车新产品的申报和生产,在跑的车逐步退出营运。这个决定当时也有人不理解,觉得是断了便宜出行的路。可拿人命去省那点票价差,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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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禁令还不够。真正把它挤出局的,是这十几年中国交通格局的翻盘。高铁一条条铺开,运营里程坐到世界第一,城市之间朝发夕至;民航航线越织越密,特价票时不时就冒出来。你现在出趟远门,要么高铁上刷着手机看窗外,要么几个钟头飞到目的地,谁还愿意在公路上蜷一宿、心里还得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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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铺大巴那点价格优势,在又快又稳又安全的高铁飞机面前,撑不住了!市场萎缩,运营方没赚头,自然退场。这不是谁拍脑袋的行政命令,是老百姓用脚投出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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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越南现在正走到中国十几年前那个路口上。去年年底,越南国会通过了南北高速铁路项目,投资规模约六百七十亿美元,连接河内和胡志明市,设计时速三百五十公里,计划十来年建成。等这条线通了,纵穿南北从一天多压缩到几个小时,卧铺大巴的长途饭碗必然被砸掉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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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高铁这件事上,论技术、装备、建设经验,中国是最靠得住的合作方之一。中国造的卧铺大巴还在越南公路上跑着,中国建的高铁又将帮邻邦把出行版图翻新一遍。一送一帮,绕了一圈,同一种车在两个国家走出完全相反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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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熟人问的问题,其实问偏了!关键从来不是方不方便。方便谁不想要?问题是我们要的是方便、安全、舒坦三样都得占。当你手里攥着高铁票和特价机票,再回头看那种躺一夜还得提心吊胆的老办法,取舍根本不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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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人今天离不开卧铺大巴,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是因为铁路还没跟上!等高铁通了,他们的选择也会变。到那时候,中国客车企业卖过去的,恐怕就不只是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