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36岁女子,以分房睡惩罚老公,3个月后才知自己有多蠢

那年我36岁。

起因小得现在回想都觉得荒唐。那天是周三,他加班到夜里十一点半才进门,鞋没摆正,外套直接搭在餐椅背上,洗完澡出来把湿毛巾往床尾一扔,水渍洇进我刚换的浅灰色床单。我坐在梳妆台前涂晚霜,从镜子里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忽然就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了你多少遍,毛巾挂回浴室杆子上,能费多大事?他靠在床头刷手机,眼皮都没抬,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挂。那个“明天”像根针扎在我后颈上,我把面霜瓶子往台面上一墩,玻璃碰瓷砖,响得自己都吓一跳。我说陈建国,今晚你睡次卧去。他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两秒钟,说你有病吧。我说对,我有病,你今晚别跟我睡一张床。

他真就抱着枕头走了。次卧门关上那声“咔嗒”,我坐在床边愣了半天,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痛快,像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出来了。那段时间我们之间本来就积了不少东西——他升了部门主管之后回家越来越晚,周末不是补觉就是盯手机回工作消息,儿子小豪的家长会他去了两次记错教室,我生日那天他订的蛋糕是前一家公司同事推荐的口味,齁甜,我一口没吃。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件都不至于,可摞在一起就像灶台上那层油垢,天天擦天天有。

分房第一周他来找过我两回。头一回是第三天晚上,他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说老婆我错了,今晚回去睡行不行。我正敷面膜,眼睛都没睁,说不行,你好好反省反省。他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了。第二回是周末,他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语气挺软,说差不多得了啊,次卧那床垫太软,我腰疼。我说你腰疼是坐办公室坐的,跟我没关系。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去阳台抽烟,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第二周开始他就不来了。我心里反而更堵。我说陈建国你就这点诚意?让你反省你就真撒手不管了?饭桌上我把碗筷摆得砰砰响,他闷头扒饭,吃完把碗往水池一搁就进次卧。小豪六岁,坐在餐椅上晃着腿问,妈妈你跟爸爸吵架啦?我说没有,爸爸打呼噜太响,妈妈睡不好。小豪哦了一声,说那我跟爸爸睡,我不怕打呼噜。我把他碗里剩的两根青菜夹走,说吃你的饭。

真正让我下不来台的是第三周。那天他下班回来得早,七点不到就进了门,手里提着我爱吃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纸袋底部洇出油印。他把栗子放茶几上说,趁热吃。我坐在沙发上看综艺,故意不转头,说放那儿吧。他站了几秒,又说,老婆,我搬回来行不行,次卧空调滴水,滴我枕头上。我憋着笑,脸上冷冷的,说空调我明天找人来修,你继续睡。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行”,那个“行”字拖得很长,像把气从牙缝里一点点放出来。后来我一直记得那个“行”字,声调往下掉的,尾巴上挂着点别的什么,我当时没细琢磨。

一个月过去,分房成了常态。我妈打电话来问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我顺嘴说了句“跟建国闹别扭呢,分房睡”,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你呀,从小脾气就犟,适可而止啊。我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想的是这次非得让他长记性。

第二个月出了档子事。儿子幼儿园搞亲子运动会,要求父母都到。我提前三天跟他说了,他说尽量。结果那天早上他接了个电话,说公司临时有事,得去一趟。我当时正在给小豪换运动鞋,鞋带系到一半手就僵了。我说陈建国你答应孩子的。他站在玄关,领带打了一半,说真没办法,大老板临时召集。我说你哪回没办法?你上回说带小豪去动物园,下雨了你说改天,改天到现在改出来没有?小豪坐在门口换鞋凳上,仰着脸看他爸,也不说话,就攥着鞋带一下一下绕手指。他看了小豪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说,爸爸晚上回来给你带乐高。小豪说,要那个消防车。他说行。然后直起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好像在等我再说点什么,又好像松了一口气。我说你走吧,别耽误你大事。他走了。

那天运动会我一个人去的,别的孩子都是爸妈跟在后头,就小豪全程拽着我手。两人三足那项非要父母一起,我跟小豪凑合跑了,他腿短,我步子大,差点摔在塑胶跑道上。旁边有个妈妈问,小豪爸爸呢?我笑了笑说出差了。小豪仰头看了我一眼,没戳穿我。

晚上他真带了乐高回来,消防车那款,盒子还挺大。小豪高兴得在客厅地板上拆包装,塑料袋子撕得哗啦响。他蹲在旁边帮着看图纸,父子俩脑袋凑一块儿。我坐餐桌边剥毛豆,看了一会儿,心里不是滋味。我说陈建国,你以后答应孩子的事能不能上点心。他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块红色积木,说今天真是公司临时有事,我也不想。我说你哪回不想?他在小豪面前没接话,把积木按图纸往车头上安,咔嗒一声扣紧了。小豪拍手说爸爸好厉害。

那天夜里我躺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情感博主写的,说夫妻分房超过一个月,感情降温特别快。我把手机扣枕头底下,心想胡说八道。

第三个月开始,他整个人变了。回家时间倒是正常了,七点多进门,但话少了。以前他吃完饭好歹在客厅坐一会儿,敷衍着跟我聊两句公司的事,现在吃完就进次卧,门一关,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有天晚上我起来倒水,路过次卧门口,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只隐约听见“不太方便”“再说吧”几个词。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上,心想他该不会在外面有人了吧?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又觉得不至于,陈建国这个人我还不了解?可心里那根刺一旦种下去,浇点水就发芽。

我开始留意他。他手机以前随便扔茶几上,现在走哪儿带哪儿,洗澡都拿进浴室。有天他蹲厕所,我听见他在里面发语音,说“行,那就周五,我看看”。我耳朵竖着,心口怦怦跳。周五他果然说加班,八点多还没回来。我哄小豪睡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电视开着但一眼没看进去。九点半他进门,看见我坐着明显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还没睡。我说你忙什么呢。他说加班啊,不是说了。我说跟谁?他换鞋的动作停了,直起身看着我,说李敏你查岗啊?我说我问问不行?他说行,跟老周他们,你要不打电话问问?他语气硬邦邦的,我也硬邦邦地说,你爱跟谁跟谁,关我什么事。然后起身回卧室,把门关得挺响。

那个周五之后连着几个晚上他都没进主卧,我也犟着没问。可我开始睡不踏实,夜里翻来覆去,听见次卧那边偶尔有动静就支棱耳朵。有天凌晨两点多我听见他开门去客厅倒水,我鬼使神差光着脚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瞅。他站在饮水机前面,接水时打了个哈欠,肩膀往下塌着,看上去很累。我忽然想起以前他加班回来再晚也会进卧室看我一眼,有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在床边站几秒钟,帮我把被子角掖一下。现在他连通主卧门都不推了。

我妈又打电话来,这回我语气软了点,说妈,他好像跟我没话说了。我妈说,你呀,差不多就让人回来睡呗,你还真打算分到过年?我说那他也没认真认错啊。我妈在电话那头嘿了一声说,认错认错,你当他是小学生写检查呢?两口子过日子,台阶给一个就得了,老让人家下不来台,换你你乐意?我嘴上说知道了,挂了电话还是没动。

真正压垮我的那个晚上来得特别普通。那天小豪有点咳嗽,我没送幼儿园,在家陪他。下午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顺手收拾屋子,收拾到次卧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次卧小,东西堆得乱,他换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床头柜上搁着半杯隔夜的水。我弯腰捡地上的袜子,看见床头柜和床垫的夹缝里塞着个药盒。抽出来一看,是胃药,铝箔板已经抠空了两板。我攥着那个空药盒站在次卧中间,脑子里嗡了一下——他胃疼多久了?怎么没跟我说?还是说了我没听见?

晚上他回来,我把药盒搁餐桌上,问他怎么回事。他看了一眼,说没事,老毛病,吃点药就好了。我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他想了想说,有一阵了,可能老吃外卖吃的。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淡,说跟你说了你不又得说我不好好吃饭?再说你那阵子正生我气呢,我哪敢招你。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半开玩笑,可我听着像有人往我胸口轻轻捶了一拳。

我那天晚上做了个决定。等小豪睡了,我推开了次卧门。他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明显一愣。我坐到床沿上,说陈建国,你搬回来吧。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把手机放下,说真的假的?我说真的,次卧空调不是漏水吗,我给你修好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说早修好了,我自己拿胶布缠的。我说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我寻思你还没消气呢,我要是自己搬回去,你再把我撵出来,多没面子。

我拿枕头砸了他一下。

搬回来那天晚上他躺我旁边,翻了个身面朝我,说老婆,这三个月我快憋死了。我说你憋什么?他说天天晚上一个人躺那小破床上,听着你这边电视剧声儿,想进去又不敢。我说你还有不敢的时候?他说那可不,你那个脸拉得老长,我一看就打怵。我踢了他小腿一脚,说那你后来怎么都不来找我了?他叹了口气说,找了两次你都不松口,我就想算了,等你消气吧。谁知道你气性这么大,一等等仨月。

我说那你手机不离身怎么回事?老周怎么回事?周五晚上你到底跟谁吃饭?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说李敏你怀疑我出轨啊?我说你少嬉皮笑脸。他止住笑说,老周他媳妇不是要生了嘛,托我帮着找个靠谱月嫂,我可不是得电话联系?周五就是跟老周两口子吃饭,当面聊这事儿。他说着把手机解锁递到我脸跟前,说你看你看,聊天记录都在这儿,我还能删了不成。

我没接手机,把脸埋枕头里。他从后面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后背,说哎,别闷着,憋坏了还得我伺候。我闷声说陈建国我咋这么蠢。他说你不蠢,你就是较劲。我说你才较劲。他说行行行,我较劲,我较劲三个月把胃都较疼了。

黑暗里我闭着眼,眼泪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我忽然想起分房第一周他来找我那两回,想起他蹲在玄关给小豪系鞋带时说的“爸爸晚上带乐高回来”,想起他站在饮水机前打哈欠那个塌肩的背影。三个月,我把这些画面一张一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过越觉得自己混。惩罚他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立规矩,其实我在拿日子当赌注,赌他会不会先低头,赌他会不会一直受着。结果他受了,我差点把这个人给受没了。

后来我把那个空药盒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早上起来给他熬了小米粥,他端着碗吸溜了一口,抬头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说你再贫嘴今晚还睡次卧。他赶紧低头喝粥,碗沿挡着半张脸,眼睛弯着冲我乐。

小豪坐旁边啃包子,看看他爸又看看我,说妈妈你今天没拉脸。我说吃你的包子。小豪说爸爸你今晚回来睡吗?陈建国说回,天天回。小豪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包子,嘴角挂着油。

那天送完小豪去幼儿园,我回来收拾厨房,看见次卧门开着,床铺得平整,枕头上凹下去一个浅浅的窝。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个枕头拿起来拍了拍,放回主卧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