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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拾这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住在城西氮肥厂跟前的敬老院里。与敬老院里其他晒着太阳度日的老人不一样的是,他有自己的“小卖部”。
其实,也压根算不上小卖部,统共就一辆撑开的架子车,上面摆着一只“百宝箱”,像什么瓜子糖果,香烟卫生纸,货物倒是应有尽有。犹如《封神榜》里杨戬用来装米的竹筒,小物件儿,却是大容量。
老拾的“小卖部”设在我们村儿,因为据说他的根原本也属于这里。大伙儿都认识他,半上午的时候他会顺着城边那条小路进村,慢悠悠地摆开他的家伙什儿,然后跟一群老汉扎进象棋里,为了该不该吃那个卒,谁又悔棋了争得义愤填膺,吵得面红耳赤。
半下午的时候,来买东西的小孩比较多。村里的毛孩子一声声喊着:“拾爷,要泡泡糖!”他心里惦记着他的棋,接过票子递上泡泡糖,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又有小孩喊:“错了,错了,我要大大泡泡糖,还要两毛钱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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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拾就不耐烦了,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说:“娃娃么,还要大大呢?吃个碎碎泡泡糖才一毛钱!”小孩才不管他的说道,钱货对版了一溜烟就跑了。
我那会儿总爱往老拾的“小卖部”跟前凑,一方面是他卖东西便宜,心情好的时候,一毛钱5颗豆豆糖,可能还额外送1颗,偶尔着急下棋的时候,账算错了还会多给你一把瓜子。
另一方面,我也实在好奇他那只木箱子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好吃的。因为有一次我妈让我找老拾买盐,我犟嘴说他那里不卖盐,事实证明但凡平日里需要的,他都能变戏法似的给你拿出来,除了油和醋,他不卖纯粹是嫌麻烦。
好比庄稼地里的人们,老拾每天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半下午太阳落山了,村里的人扛着锄头回家了,你也就听见“咣当”一声,他掀下了箱盖,上锁,收车,沿着那条小路返回敬老院。
后来,老拾年纪越来越大,走不动道儿了,就再也不来村里了。周边开起了好几家小商店,老板都精明能干,计算器摁着出不了一点错,即便给张50元面额的票子,都会顺手塞进验钞机过一遍,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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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个稀里糊涂,脾气并不太好的可爱老头,也想起了老拾的“百宝箱”,五颜六色的豆豆糖,买不起的大大泡泡糖和那一包包两毛钱,一毛钱不等的瓜子。想起了他摆摊的架子车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也想起了棋输掉后,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和唉声叹气。
“妈,老拾呢?”我冷不丁的一句话估计吓了我妈一大跳。
“咋突然问起老拾了?老拾都死了多少年了,就连我们这一辈黄土都埋大半截了!”
“哦……”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为啥叫老拾呢?”
“听说兄弟几个,他排行老十……后来死了,咱村里的人一起给料理的后事……”
我沉默了良久,没有再说话。
ps:关于老拾和他的“小卖部“,故事就到此结束了。生命中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事情固然值得记录,但形形色色普通平凡人的故事也一样不会被时光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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