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俄罗斯功勋试飞员博格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这位七十几岁的老爷子确认自己会来珠海参加航展,但这次是坐民航客机过来,不驾机了。两年前,他开着苏-57从莫斯科一路飞到珠海,落地五秒超短距起飞,垂直拉起,接一个落叶飘,全场观众的镜头全对着他。但这次人照来,飞机不来了。
一架航展表演机,怎么会难住一个军事大国,答案不排除有以下几点。
第一是飞机不够用。俄方公开口径说,到2026年初已经生产49架量产型苏-57,空天军接收48架。但西方的估算却是:俄方2020年到2025年实际造出来大约20架,2026年一年也就交付4到5架。取乐观的口径,俄军手里能稳定升空的也就二三十架。两个口径差出一倍多。
产能这个东西骗不了人,每年交付几架、什么时候交付,都有公开记录,查得到。这二三十架,每架都排满了活。一部分在前线拦远程无人机、发射巡航导弹打地面目标,拦无人机这种活最磨机体,出动架次密,低空机动多,机体寿命全速消耗;一部分钉在边境做国土防空值班;剩下几架原型机要测新航电、新弹药,还要磨苏-57和"猎人"无人机的协同战法。
今年苏-57还折了两架:7月,唯一一架双座型在莫斯科州坠毁;10月底,阿赫图宾斯克机场一架在地面启动发动机时起火。机队只出不进,抽一架去珠海,转场加展演加返程要耗掉两三个星期,隐身涂层每飞一次都得修,地勤、备件、检测设备全要跟着走。对一个总数二三十架的机队来说,这等于从作战序列里挖掉一块。俄罗斯空天军现在拿不出这种富余。
第二是生产端。苏-57的年产量常年卡在个位数,俄军自己订的76架都消化不完。苏霍伊的产线要兼顾苏-35、苏-34、苏-57三条线,仗打着,前两种的交付优先级肯定排在前面,一架五代机的成本能顶好几架苏-35,战时排产清单上怎么排序,工厂给的答案和前线要的答案是一致的。双座型那一摔影响还要更久:这个型号本来要打通有人无人协同,也是俄方准备推给海外客户的门面,如今测试进度停了,门面也没了。航展要用的每一架飞机,都是从这条绷紧的产线上借出去的,借出去就要还,还的时候前线等着。
第三是买家。上一次苏-57飞珠海,最大的收获是阿尔及利亚签约采购,首批苏-57E在2025年底到2026年初交付。这笔订单有特殊性:当时阿尔及利亚买不到F-35,又被美国卡着渠道,手里能用俄式体系的选项只剩这一个。这种别无选择型的订单撑不起稳定的市场。红利吃完之后,客户名单没再扩大。印度公开把苏-57E排除在近期采购之外,理由说得很实:产能跟不上,质量一致性存疑,技术转让不让步,转头推进自己的AMCA项目。俄方嘴上还说有未具名客户在谈,明面上见不到新合同。
珠海这个场子对俄罗斯军贸另有含义:中国有歼-20和歼-35,两条隐身机路线高低搭配,后勤、数据链、弹药全是国产体系,不可能是苏-57的客户。能掏钱的买家在中东、北非、东南亚,俄方更愿意去迪拜航展、印度航展当面推,或者干脆闭门谈。在珠海飞一遍,订单赚不到,风险全在自己这边:2019年首架量产机交付前试飞坠毁,今年又连折2架,发动机和飞控都有前科。万一对着全球媒体和各国武官的面出一次故障,几分钟传遍全世界,外销口碑就砸了。收益趋近于零,风险上不封顶,这种买卖没人做。
此外,军贸的打法也在变。过去俄式推销靠航展造势,飞机飞过去,特技做足,订单跟着来。现在这套玩法的成本和风险都太高,莫斯科的推销方式转向客户国本土演示和闭门谈判:去迪拜、去印度、去客户家里,一场一场谈配套和付款条件。这个转变的根子在工业实力上。航展比的是全景,客户国演示比的是单机,俄罗斯在单机机动性上还有存货,放到全景里就经不起逐项打分。苏-57缺席珠海,是这种转型里顺理成章的一步。
还有一层因素是这届航展的对手太强了。
这一届中国拿出的东西,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歼-20、歼-20A、歼-20S三型凑齐,歼-35A同场,歼-20S主打指挥无人机群作战。中国航发带来近九十型发动机和燃气轮机,接近一半首次公开。莲洲的无人装备展区、高栏的海上展区都是第一次启用,可回收火箭、地面无人作战平台一起摆出来。三十年前第一届珠海航展,观众围着俄罗斯的苏-27看眼镜蛇机动,国产这边拿得出手的是歼-8IIM。三十年过去,主客易位。
另一方面,这届航展赶上创办30周年,近50个国家和地区、1100多家企业、3000多件装备到场,规模是第一届的五六倍。比规模更要紧的是展示姿态:中国空军多型主战装备首次公开,新质作战力量的参展占比明显提高,压箱底的东西敢摆出来了。装备敢不敢公开,跟工业自信直接挂钩,生产线、配套体系、迭代速度全在自己手里,公开才有收益,藏着才吃亏。苏-57两年前来珠海,靠机动动作还能撑起热度;今年再来,各国武官和防务媒体会拿它跟停机坪上的歼-20逐项对比,隐身修形、航电融合、体系协同,这几项恰是它被诟病多年的地方。
现在评五代机,比的是先敌发现、静默接敌、超视距打击,机动表演在评分表上的分量一年比一年轻。中国的展台也在换语言,早些年一件一件亮单品,这几年整套整套卖方案,侦察、打击、防御一条链配齐。买家在珠海看到的已经超过某架飞机,是撑起飞机的整套工业体系。俄方要避开的东西很具体:一个把评判标准从飞行表演改成体系对抗的现场。
中俄在这块场子里的角色也换了位。30年前,中国空军看苏-27是老师,引进、消化、仿制,一路走过来。今天中国手里有三款五代机级别的平台在迭代,俄罗斯手里能卖给中国的东西所剩不多,反过来,俄罗斯开始琢磨中国的无人装备和体系打法。买家变成同台竞技者,卖家只能去别处找客户。这不影响政治层面的协作,联合演习、技术交流照做,但军贸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苏-57不来珠海,等于俄方默认了这个变化,省得在一块已经比不出优势的场子里重复演示。
不过俄罗斯没有撤场。勇士飞行表演队带着六架苏-35S和一架苏-30SM照常来,各大军工展团照常布展,商务洽谈的通道全留着。这支表演队自身也在失血:今年5月,一架苏-35S在机场被乌克兰无人机炸毁;10月,一架苏-30SM训练坠毁,两名资深飞行员遇难。俄军还从表演队抽过仪式用机去补作战部队的缺口。家底紧到这个程度还放表演队来珠海,说明这次缺席只针对苏-57这一架飞机,不针对中俄军事交流这个框架。
表演队的苏-35S也是活的广告牌,中东、东南亚那些还用着俄式装备的老客户都在看。姿态要维持,成本要压住,两头都得顾,这是莫斯科眼下做事的普遍方式。苏-57的模型、展板和影像资料会照常出现在俄方展台上,存在感靠这些维持。真机不来,热度就少了一大半,俄方宁可接受热度打折,也不接受口碑翻车。
再往后几年,这种人来、飞机不来的参展方式可能会反复出现。装备越稀缺的国家,越会把明星武器锁在本土。这一届珠海的天空属于歼-20和歼-35,属于第一次启用的高栏海上展区。苏-57下一次来不来,要看俄乌战场什么时候停,也要看苏霍伊的产线什么时候能匀出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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