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那老总在机场说了句马尼拉胜过上海,三天后我拉着他员工去了趟陆家嘴

我姓孙,在浦东机场附近开了个面馆,主打牛肉面,也接接送机的活儿。店里有台七座面包车,平时雇的司机老周开,旺季忙不过来我就自己上。

十一月十四号下午,老周接了个单,说有个菲律宾来的商务团,六个人,从T2出来要送到陆家嘴那边酒店。老周那天腰扭了,我替他跑一趟。我把车停在国际到达出口对面,举着牌子等人。牌子上写着他们公司名,我照着订单抄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等了二十来分钟,出来一帮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矮胖,穿花衬衫,戴个金丝边眼镜,后头跟着五个年轻人,有拎箱子的有背包的。花衬衫看见我牌子,走过来用英语问是不是接他们的。我说对,上车吧。

路上我开车,他们坐后头用他加禄语聊天,我听不懂,但有几个词耳熟,什么“Makati”“BGC”,后来才知道是马尼拉那两个金融区。花衬衫坐副驾,拿手机拍窗外,拍着拍着扭头跟后头说了句英语,我听见了,他说“Look at this, they built all this in thirty years, but I'm telling you, Manila is better.”

我瞟了他一眼没接话。他又跟后头补了一句,说马尼拉人口多、英语好、成本低,上海就是楼高点路宽点,论做生意,马尼拉灵活得多。

后头有个小姑娘说老板你少说两句,这是人家地盘。花衬衫笑了笑,把手机收了。

到酒店办完入住,他们下车,花衬衫拍了拍我车门,说师傅,明天我们包你车,你带我们转转,我给你双倍。我说行,留了个电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去酒店接人。花衬衫带着五个员工上了车,说先去外滩。路上他坐副驾,拿个小本子记东西。我问他记啥。他说记上海哪儿停车贵、哪儿人流大,他说他要在马尼拉开个奶茶店,先来上海取取经。

我乐了,说你们马尼拉没有奶茶店?他说有是有,但没上海这么密,他想看看上海人一天能卖多少杯。

到了外滩我把车停好,让他们下去逛。花衬衫领着员工沿着江边走了快一个钟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六杯奶茶,一人一杯。上车以后他跟员工说,你们看,这一条街不到五百米,开了十一家奶茶店,每家都有人排队,马尼拉要是能开到这个密度,咱们早发了。

他底下那个小姑娘说老板,马尼拉停电。他说停电有发电机。小姑娘又说老板,上海这边扫码点单,马尼拉信用卡普及率没那么高。他说那咱们收现金。

我在前头开车,没忍住插了句嘴,说老板,上海这些奶茶店能开这么密,是因为后头有冷链、有仓储、有外卖平台,你今天下单明天原料就送到,你马尼拉要是光有店没有这套东西,开十家倒九家。

花衬衫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后头那个小姑娘捂着嘴乐。

第三天他们去了张江,看了一家做智能货柜的公司。那个公司的老板是个上海本地人,四十出头,带着他们看了仓库和生产线。花衬衫问人家一个柜子多少钱,人家说带屏幕的八千人民币,不带屏的三千五。花衬衫拿计算器摁了半天,扭头跟员工说咱们在马尼拉做一个柜子的成本,人家在这能买三个。那个上海老板问他你是要代工还是买成品,花衬衫说先买二十台试试。

下午回来路上他话少了。路过陆家嘴那片写字楼的时候,他扒着窗户看了半天。我问他看啥。他说我在算这些楼里上班的人中午都吃啥。我说你算这个干啥。他说他想在马尼拉也搞个写字楼底下那种快餐店,但马尼拉那些写字楼底下全是连锁,他想做点不一样的。

我说你上海看了三天,还觉得马尼拉胜过上海不。他听完乐了,说你记得那天我在车上说的话啊。我说我记性不好,但副驾的话听得清楚。

他想了半天说,上海这地方,建得快、管得细、东西便宜量大。马尼拉有人口、有英语、有成本优势。他说他来之前觉得这些优势能顶事,来了三天发现光有人不行,还得有路、有电、有网、有供应链,缺一样生意就转不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车正好堵在延安路高架上。前头一溜红尾灯,后头也一溜。他指着窗外说你看你们堵车,马尼拉也堵,但你们堵完能动,我们堵完得等警察来指挥。

第四天我送他们去机场。下车的时候花衬衫跟我握手,说师傅,你这车开得好,话也实在。他掏了一张名片给我,说以后你来马尼拉,找我,我带你看看,哪儿好哪儿不好,你自己判。

我收了名片,帮他搬箱子。他那个小姑娘员工跑过来跟我说,师傅你知道吗,我们老板原来在电话里跟人吹牛说马尼拉比上海强,公司里没人信,这回他自己跑来看了一圈,回去估计得改口了。

花衬衫在后头喊她,说你别多嘴。小姑娘吐了吐舌头跑了。

我回程路上把那张名片搁仪表盘上,瞅了一眼。名片上印着他们公司名,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Makati City”。我寻思这老总挺有意思,嘴上不服气,腿倒是挺诚实,跑上海来看了三天,本子上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晚上回去我跟老周说这事。老周说那他回去还吹不吹了。我说不知道,但他买了二十台柜子,还说要开奶茶店,我觉着吹不吹的吧,生意做了才算数。

老周说你这面馆啥时候开到马尼拉去。我说我连浦东都没开出去,还马尼拉呢。

俩人乐了一阵。我把名片塞抽屉里了,寻思哪天要是真去马尼拉,就照这上头电话打一个,让他请我喝杯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