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温宁带着改好的方案,敲响了对面的门。
门很快打开。
顾淮换了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像是刚结束工作。
“进。”
他侧开身,只吐出一个字。
温宁换鞋时,看见玄关摆着一双女士拖鞋。
浅灰色,和顾淮脚上的那双款式相同。
她视线停了一瞬,很快移开,只穿上一次性拖鞋。
客厅没有多余的装饰,茶几上只放着一台电脑。
温宁坐下,将重新调整过的设计稿递过去。
“顾总,这是我根据顾氏的要求重做的三版方案,您可以挑选……”
“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顾淮忽然打断了她。
他没看方案,只是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温宁递方案的手僵在半空:“顾总,这和工作无关。”
“有关。”
顾淮掀起眼皮,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
“没定好结婚就跟人同居,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我怎么相信你对合作负责?”
温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
她应该像老板要求的那样,无论甲方说什么,都笑着赔罪。
可顾淮总能轻易撕开她勉强维持的冷静。
温宁深吸一口气,把方案收了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
“顾总,你今天叫我来,是故意羞辱我的吗?”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话音未落,玄关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念提着药店的纸袋走进来,熟练地换上那双浅灰色女士拖鞋。
看见温宁,她脚步一顿,很快笑起来。
“温宁也在啊。”
她走到顾淮身边,将药盒放到茶几上。
“淮哥,你的胃药吃完了,我新买了一盒,一会儿放床头。”
许念熟稔的动作,亲密的话语,刺得温宁心口泛疼。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很多余。
“既然顾总不方便,我先走了。方案我会重新发到您邮箱。”
温宁说完转身往外走,她脚步很快,不敢去看顾淮的眼睛。
甚至连围巾落在沙发边都没有发现。
许念笑着跟了出来,在玄关处替温宁拉开门。
背对着顾淮,许念便收起笑。
“温宁,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淮哥本来不想见你,是我可怜你,求淮哥看在同学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你一来,又把他惹生气了。”
许念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讥诮。
“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温家大小姐了。想讨生活还是要学会弯下你的背。”
字字诛心。
温宁脸色煞白,却没有反驳。
因为许念说得没错。
十年前,她可以把顾淮的习题册还回去。
十年后,她明知被人算计,可为了工作也只能笑脸上门求人。
温宁仓皇回到对门,刚关上门,手机便响了。
依旧是疗养院的电话。
“温小姐,你母亲的健康指标又降了,手术越往后拖后续风险会越高。”
“如果一周内您不能筹集医药费,之后的手术国内恐怕没有人能胜任,您需要转院去瑞士。”
温宁背靠着门,缓缓蹲下。
电话挂断后,她盯着手机里的余额,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门锁突然转动。
江屿拎着训练包进门,看见她蹲在玄关,脸色瞬间变了。
“宁宁,怎么了?”
温宁想站起来,却腿软得没有力气。
“我妈的手术,不能再等了。可我……”
江屿扔下包,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我知道,钱的事我来,你别管。”
温宁抓住他的衣角,终于哭出了声。
“可那是四十万,不是四万。”
“没事,你忘了我可是拿过奥运冠军的人,我刚刚领了一笔奖金,我有钱。”
江屿按住她发抖的肩。
“温宁,别哭了,你还有我。”
对面的门在这时打开。
顾淮拿着那条被温宁落下的围巾,站在门口。
他看见玄关里相拥的两个人,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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