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二十多年来主要由欧美顶尖机构包揽的国际测量科学奖项,第一次颁给了任职于中国的研究人员。比起又一次国际荣誉,更值得琢磨的是,这次获奖靠的不是单点论文突破,而是把观测微观世界的核心工具,做到了国际同行认可的水平。

据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及科技日报公开消息,北京时间2026年11月19日,美国物理学会宣布,物理所潘庶亨研究员荣获2027年度约瑟夫・F・吉时利测量科学进展奖。颁奖理由有两项,一是他对潘式STM扫描头的开创性发明,二是他在低温扫描隧道显微技术领域的奠基性研发工作。这是该奖项设立以来,首位任职于中国的获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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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隧道显微镜是什么

要看懂这份工作的价值,先得明白扫描隧道显微镜在物理研究里扮演什么角色。它能把材料表面放大到原子尺度,看清微观结构和电子状态,是凝聚态物理、纳米科学和量子信息研究里不可缺少的观测手段。

潘庶亨的贡献,是让这种设备从单一的形貌探测工具,升级成能够做定量谱学分析和成像的综合平台。仪器不光能拍出微观世界长什么样,还能读出材料内部电子状态的定量信息,支撑起一系列精密测量研究,也把极端条件下观测和表征微观物态的能力往前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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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器本身是硬功夫

在实验物理领域,最容易被公众忽略的恰恰是仪器。很多基础性科学发现,瓶颈不在想法,而在有没有足够精密的设备把想法测出来。一台自研的高端表征装置,往往要花上数年甚至十余年打磨,涉及机械结构、压电驱动、低温控制、信号采集一整套环节,任何一处配合不到位,数据质量就上不去。

潘庶亨设计出一种特殊的压电马达,并把它直接集成到扫描头里。这套方案被学界公认,并以他的姓氏命名为潘式STM扫描头,实现了仪器性能的本质飞跃。能被同行用姓氏命名,本身就是对原创技术路线最直接的认可。

这种重视仪器攻关的路径,在他后续的工程成果里延续得很清楚。

据中科院公开资料,潘庶亨2011年入职物理所以来,牵头完成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装置研制任务。他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重大科研仪器设备研制专项,历经十余年攻关,建成全球首台把空间扫描隧道显微技术与动量空间角分辨光电子能谱原位集成在一起的极端条件超高精度科研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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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核心的极低温强磁场双轴旋转扫描隧道显微谱仪,是国际首台原创装置。他首创在固定强磁场中旋转扫描探头的技术路线,突破了传统矢量磁体系统的性能上限。

在怀柔综合极端条件实验装置建设中,他担任总工程师,主导设计建成极低温强磁场扫描隧道显微谱仪,为国内综合极端条件实验平台补上了关键表征能力。

这些装置的现实指向很明确。高温超导、强关联电子材料、量子材料这些当前基础物理的前沿方向,都要求在极低温、强磁场等极端条件下,把微观电子行为测准。

没有对应的高端仪器,再前沿的理论判断也缺少实验落点。潘庶亨团队研制的设备,正是为这类深层次物性探测和原创性发现开辟实验路径。基础研究的链条很长,从理论假设到实验观测,中间隔着设备这道门槛,门槛迈不过去,后续的材料应用和技术转化都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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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项的分量

要客观看待的是,这是测量科学方向的专项荣誉,和综合类科学奖项的评价维度不同,但在精密测量和仪器这个细分领域,它具备明确的标杆地位。

把这次获奖放在更大的背景下观察,能看到一条值得关注的变化。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国内基础科研在高端设备上更多依赖采购和引进,仪器研制能力是短板。这些年从国家重大科研仪器专项到大科学装置建设,投入持续向自主研发倾斜,一批研究人员开始沉下心做原创装备。

潘庶亨这次获奖,可以看作这种积累开始进入国际同行视野的一个信号。仪器能力的提升不像新品发布那样直观,却决定了一个国家基础研究能走多深、走多稳。

当然,单项奖项说明的是某一方向得到认可,不等于整个实验装备体系已经成熟。高端科学仪器涉及精密加工、核心器件、配套工艺等多个环节,国产替代和自主研制仍是长期过程。这次获奖更像是一个节点,提醒外界关注那些长期蹲在实验室里磨设备、测数据的研究人员,也提醒国内科研评价多给仪器创新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