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很多家庭的饭桌上都有过这样的场面:孩子研究生快毕业了,长辈张罗着让他再去国外读个博士,或者干脆找机会留在那边。孩子夹了口菜,回一句"出去图什么",这事就算过去了。长辈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嘀咕:现在的孩子是不是太安逸了?
学界也有类似的嘀咕。有专家担心,中国年轻人日子过得太好,不愿意出国了。一起被拿出来说的还有一个数字,20万。学界估算,近些年中国每年新增的海外永久移民在20万到30万人之间。有位教授在网上说得很直接:20万根本不多,再多点也没关系。
20万放到14亿多人里,差不多是每7000人走一个。一个50万人口的县,一年真去国外定居的也就七十来人,分到每个乡镇,可能一年都碰不上一户。
这几年真正的变化,不在出去的人多还是少,而在出去以后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出国已经不是一张单程票,更像一张往返票。
教育部的数字能看出这一点。中国教育部留学服务中心最新数据显示,去年中国出国留学人数超57万,而归国人数高达53.56万。出去的和回来的差不多一样多。回国就业的应届留学生数量较去年同期增长12%,创下近八年新高。
最热门的留学去处美国,人数在往下走。美国国际教育协会11月中旬发布的2026年《门户开放报告》显示,2025至2026学年中国在美学生人数为25.4万余人,同比下降4%,与2019—2020学年中国留美学生峰值的37.25万人相比,减少31.7%,倒退至2012—2013学年的水平。
只看到这里,很容易得出年轻人恋家的结论。可美国那边也在收紧。同一份调查显示,受访高校今秋美国高校国际学生人数同比下降9%,首次入读美国高校的国际新生人数下降15%。少的不只是中国学生,全世界去美国的学生都在变少。
中国学生也没有不去。中国仍是美国国际本科生和非学历项目国际学生的最大来源国。想出去读书的还是很多,只是去之前会先算清楚:学费多少,签证好不好办,读完能干什么。
"20万"在日本还有另一层意思。前些年,去日本开个小公司、办一张"经营管理"签证,被不少人当成定居的捷径。当时要求的资本金是500万日元,按汇率算,二十多万元人民币。一家人凑一凑,就能换一张去日本的门票。
这扇门后来几乎关上了。日本方面说有外国人在日本设立空壳公司、借此取得资格移居,于是把资本金门槛从"500万日元以上"提高到6倍的"3000万日元以上",折合一百四十万元人民币左右,还必须同时雇用至少一名常勤职员。
新规2025年10月实施,一年不到就见了效果。日本出入国在留管理厅今年10月16日公布,2026年上半年以"经营·管理"资格新入境的外国人为635人,比上年同期的3329人减少80.9%。持有这类签证的人为42747人,减少8.6%,在多数在留资格都在增加的情况下,降幅格外明显。
不过在日本的中国人总数还在涨。截至2026年6月末,在日中国人为94万1031人,超过和歌山县的人口(约89万人)。只是涨得慢了:比上年末增加1.1%,而一年前的半年里,增加了约2万7000人。
门槛以外,还有过日子的问题。很多人去了才发现,国外的日子比想的安静得多,人和人之间客客气气,却也隔着一层。跟着子女出去的老人最不适应:语言不通,没有老街坊,也没人一起下棋跳舞。景点看两个星期也就看够了,剩下的大多是在屋里看手机。
另一头,有一批在国外已经干得很好的人,正在往回走。11月14日,《华尔街日报》援引普林斯顿和哈佛研究人员的初步统计,2022年到2026年间,668名拥有终身教职或处于终身教职轨道的华裔科学家,切断了与美国机构的雇佣关系,转向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这个数字包括去往所有国家的人,并不都是回了中国。
具体的名字更能看出分量。今年1月,曾任耶鲁大学教授的张凯,正式加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90后斯隆奖得主汪淏田在刚晋升莱斯大学正教授后,全职加盟同济大学。49岁的吴军在得克萨斯大学西南医学中心刚晋升终身正教授,9月全职加入西湖大学,原单位挽留,他说"再多的钱,也留不住我"。
这些人回来,大多不是冲着钱。哈佛前终身教授刘军2025年回到清华,清华给他的薪酬并不比他在美国更有吸引力,但回家陪伴母亲、在一所著名大学建立新系的前景让他无法拒绝。能干成事的地方、照顾家人的便利,比工资单上多几个零更要紧。
普通年轻人的想法更实际。他们从小坐高铁、用手机付钱,半夜也能叫到外卖,快递第二天就到。出去转一圈,反倒觉得国外不太方便。上一辈看外国多少有点仰着头,这一代基本是平视了。
可留在国内也不轻松。海归早就不稀罕了,回国求职的应届留学生创了八年新高,他们要和国内一千多万应届毕业生抢同一批岗位。在投简历、跑面试的年轻人看来,"安逸"这两个字离自己挺远。
回头再看这两个"20万"。几年前,二十多万元人民币能换一张去日本定居的门票,现在这张票涨到了一百多万元。每年二十来万人移民海外,放在14亿多人里只是很小一部分,回来的留学生却一年比一年多。
饭桌上的对话其实也变了。孩子不是不肯出去,而是先问出去能学到什么、回来能做什么。长辈当年觉得出国就是奔前程,现在的年轻人把它当成一次要算清成本和回报的选择,算明白了,有人走,也有人留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