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做内容审核的,说个挺有意思的邪门事儿。
她下班打卡,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手机响了,她妈妈发来一条语音。
她赶紧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本周十二星座运势播报……”
她当场就停下了脚步。
这条语音里的十二星座运势播报声音,太熟悉了。白天,她刚在审核界面里,把这条视频过了审。
她叫林晓,做短视频审核已经三年了。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屏幕,听上百条星座运势相关的内容。不能涉及宣扬封建迷信类的内容,不能有违规表述,还得把创作者的个人特色保留下来。
语速快慢,语气软硬,都会影响用户的观看感受,她得一点点地拿捏分寸。
后来,林晓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早上挤地铁,听见旁边人聊天,说什么“水逆”,林晓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不是因为林晓信星座运势,而是因为,“水逆”这个词是高危风险词,会自动触发林晓脑子里的审核警报。
林晓会下意识地在心里拆分内容:水、逆、关键词、违规风险、标记。
有一次,林晓男朋友跟林晓说“你今天状态不对”。
林晓脱口而出:“你这语气,属于‘不良情绪引导’,按平台规则得驳回。”
林晓男朋友当场脸就黑了。
林晓赶紧解释,说是开玩笑,但林晓心里知道,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
最让林晓难受的,不是这些生活里下意识触发审核反应的魔怔小事。
是有一次,林晓审到一条视频。
博主是个新入职的小姑娘,声音带着颤音,说自己最近压力很大,希望大家能在公屏里打出“接好运”。
林晓听完,第一反应是抵触,因为这条“接好运”视频属于引导类内容,有流量风险。
但戴上第二副耳机,林晓忽然停住了。
那个声音里的紧张,和一年前刚入职的林晓,一模一样。
林晓想起自己第一次出错,被领导约谈后,躲在卫生间里哭。
林晓也想有人跟林晓说一句“会好的”。
那天,林晓把那条视频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走审核流程,第二遍是做内容判断,第三遍,林晓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最后,林晓还是点了“通过”。
因为林晓知道,下一个审核的工作人员,可能就不是林晓了。
但林晓给那条“接好运”视频点的这个“通过”,点得林晓心慌。
林晓知道,这条视频一旦跑起来,会有流量,会有传播,也可能会引来投诉。
而投诉,会直接算在林晓头上。
林晓的KPI里,有一项叫“误判下架率”。
如果林晓放行了高流量内容,却被投诉,就会影响整个部门的“内容活跃度考核”。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放不放那条接好运视频”的问题。
这是一个“林晓信不信,敢不敢”的问题。
林晓信那个博主是真诚的吗?
林晓敢赌用户能分辨信息,不盲目跟风吗?
林晓敢拿自己的考核成绩,去赌一个陌生人的真诚吗?
那天晚上,林晓做了一个梦。
梦里,林晓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满是星座运势相关的内容。
林晓妈妈在屏幕里说话,林晓妈妈在屏幕外也说话。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林晓分不清自己是在上班,还是在生活。
林晓摘下耳机,世界安静了。
但林晓知道,脑子里的那个“审核开关”,已经关不上了。
林晓脑子里的审核开关再也关不上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林晓审核的是内容,但审核的标准,却在改变林晓的本能。
林晓不再是一个普通用户,而是一个“守门人”。
林晓的每一次判断,都在定义什么是“合规”,什么是“迷信类内容”,什么是“可以被看见的”。
而林晓,只是一个拿工资的审核员。
林晓凭什么决定,别人的希望,能不能被看见?
如果是你,那条“接好运”的视频,你会放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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