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升温的速度是否真的在加快?全球平均温升已经逼近1.49℃,1.5℃这条红线还剩下多少余地?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各不相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现实:气候变化已经不只是遥远的预警,而是一场正在提速的危机。要看清这一点,需要先弄明白全球温控目标从何而来,再回到当下的升温数据和各国的排放格局。

一谈到气候变化,人们常常会听到IPCC这个名字,也就是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说起IPCC,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与它密切相关的全球温升控制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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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目标为世界各国应对气候变化提供了共同的参照,也成为衡量气候治理成效的重要标尺。这个目标的确立伴随着一个标志性的时刻。

会场上,主持人宣布“没有异议,《巴黎协定》获得通过”,全场随之响起掌声。从那以后,“1.5℃”和“2℃”成了全球气候治理中最常被提起的两个数字,也成为各国制定减排政策时绕不开的约束条件。

那么,全球温升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截至去年,全世界最热的一天出现在2024年7月25日,全球平均温升已经超过1.49℃。

这意味着1.5℃的额度几乎快用光了,离红线只差一点点,留给人类的空间所剩无几。更让人不安的是,问题不只在于地球正在变暖,还在于变暖可能正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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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变暖早已是广泛共识,可变暖是否在提速,长期以来却没有定论。过去科学家虽然察觉到一些加速的迹象,却一直难以用严格的统计方法加以证实,这个问题也就始终停留在猜测阶段。

如今,这个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一项发表在美国地球物理联合会旗下期刊《地球物理研究快报》上的研究显示,自2015年前后起,全球变暖显著加速,速度几乎翻了一倍。

研究作者称,这是科学家首次以统计上可信的方式证实这种加速。这项研究的结论有扎实的统计支撑。

研究人员使用了两种统计检验方法,结论的置信度均超过98%;相比之下,在未经调整的原始数据中,置信度达不到95%。研究还借助“变点分析”,把升温速度发生转变的时间定位在2013年至2014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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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两方面的信息放在一起看,形势就更加紧迫了。一方面,全球平均温升已经超过1.49℃;另一方面,升温速度近年来几乎翻倍。

如果这种加速的势头延续下去,1.5℃红线被突破的时间点很可能提前,地球或许在2030年前就会越过这道门槛。要理解越过这条线意味着什么,先得弄清楚为什么会有2℃的目标。

这个目标是根据现有的技术进展,以及相应气候灾害发生的可能性和强度来设定的。设定者的判断是,到本世纪末,随着技术继续发展,人类或许还能抵御2℃温升情景下可能出现的各类气候灾害。

换句话说,2℃不是一个随意划定的数字,它反映的是人类应对能力和灾害风险之间的一种平衡。一旦越过这条线,极端天气等气候灾害的频率和强度就可能超出人类技术所能承受的范围,到那时,不少防御手段可能都会失效,代价将难以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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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个逻辑,如果全球平均温升已经到了1.49℃,人类在1.5℃这条线上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专业人士的判断是,除非动用大规模的地球系统工程手段,否则剩下的空间基本可以说已经耗尽。

1.5℃的“额度”实际上已经见底。这意味着,想守住1.5℃,只靠常规减排恐怕已经很难,还需要更大规模、更具干预性的技术路径。

至于这些手段能不能实施、效果究竟如何,目前还很难下结论,只能把它当作守住1.5℃的一个前提条件,而不是一张已经握在手里的底牌。升温加速的研究结论又让这个判断多了一层分量。

转折点出现在2013年至2014年间,说明加速并不是最近一两年的偶然波动,而是持续了十年左右的趋势。剩余的空间本来就很有限,升温速度又在加快,留给全球减排的时间窗口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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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全球减排责任时,有一个事实必须讲清楚:中国是全世界二氧化碳排放量最大的国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中国同时也是减碳最努力的国家。中国的承诺是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是一份明确而有分量的国家承诺。

不过,这个承诺需要放在全球格局中准确理解。中国实现碳达峰,并不等于全世界实现了碳达峰;中国实现碳中和,也不等于全世界实现了碳中和。

全球排放是很多国家共同构成的,单靠一个国家,哪怕是排放最大的国家,也无法单独扭转整体的升温趋势。然而,西方国家如今营造出一种说法,好像只要中国达峰了、中和了,全球气候变化问题就解决了。

它把全球问题简化成一个国家的责任,不仅会误导公众,也会让其他排放增长迅速的国家和地区游离在视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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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数据上看,中国的排放走势已经发生明显变化。从2016年开始,中国的二氧化碳排放进入了所谓的“高位波动”阶段,不再像过去那样快速攀升;2010年到2023年间,中国排放的年均增速大约只是稍高于1%,增长已明显趋缓。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印度的排放还在快速增长,年均增速约为8%,甚至比它的GDP增速还要快。排放增速超过经济增速,说明单位经济产出所对应的碳排放在上升,也就是说,印度经济的碳效率实际上在下降。

这个对比很能说明问题。中国已经从高速增长转入高位波动,印度却仍处在高增长阶段,而且增长方式更加依赖碳排放。

如果只盯着中国而忽视印度这样的快速增长者,对全球排放走向的判断就难免出现偏差,减排压力也会被错误地分配。更容易被忽视的是那些单个体量很小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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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越南、老挝、缅甸以及众多欠发达国家,每一个国家目前的二氧化碳排放都不到全世界的1%。单独来看,它们似乎无足轻重,很少进入全球气候讨论的中心,也很少有人追问它们的排放走向。

但把它们加在一起,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对60个中小型经济体,也就是欠发达国家的统计显示,这些国家的总排放加起来比印度还要高出60%。

更关键的是,它们的排放增速非常快,已经成为全球排放版图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在很多图表上,这些国家被统一归为“rest of the world”,即“世界其他地区”。

正是这个笼统的“其他地区”,实际上是排放增速最快的部分。它在图表上只是一块不起眼的色块,背后却是几十个国家正在迅速攀升的排放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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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是统计规范的问题。现在通行的是西方划分国家的统计规范,只把主要国家单独列出,其余国家打包处理,客观上隐藏了这些国家对全球排放的贡献。

图表上看不到具体国家的名字,并不代表这些排放不存在;相反,它们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增长。全球升温已被证实在加速,这种统计盲区的代价也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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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排放增长最快的部分始终隐身在“其他地区”的标签之下,全球减排的真实压力就会被低估,应对气候变化的政策设计也可能因此失准,错过本就有限的时间窗口。

归结起来,这是一条清晰的链条:全球平均温升已超过1.49℃,升温速度自2015年前后几乎翻倍,1.5℃的额度接近用尽,若没有大规模地球系统工程手段,几乎已无空间可言;而要守住2℃这条依据技术进展与灾害风险设定的防线,需要全球排放格局整体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