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是我在警校的同学,毕业后分到市局刑警队,一干就是十五年。去年他调来我们分局当副大队长,约我吃宵夜,几杯珠江啤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你知道我这十五年,审过多少人?”他撸着烤串签子,“杀人放火的、诈骗的、贩毒的,加一块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后来我发现个规律——心术不正的人,不管他装得多老实,身上都有五个特征,一抓一个准。”
我让他展开讲讲。
老K先说第一个特征:眼神不对,不是躲闪就是粘人。
“去年抓了个搞杀猪盘的,小伙子长得精神,审讯的时候跟你对视,直勾勾盯着你,眨都不带眨的。”老K说,“正常人被警察审,要么回避视线,要么低头,哪有这么盯着警察看的?他那是心里在盘算你——你问什么,他怎么绕过去。还有一种恰恰相反,眼神永远飘忽,你说什么他都说‘对对对’,眼睛往右上角瞟,那是编话呢。”
第二个特征:嘴太甜,甜得不正常。
“这种人一进门就夸你,夸你皮鞋亮、领带正、一看就是为民除害的好警察。”老K笑了一声,“我抓过一个传销头目,审讯前先夸我气质好,问我用的什么香水。我当时就笑了——你他妈搞传销害了几百号人倾家荡产,进来先夸我香水?正常人干了坏事被抓,要么害怕要么嘴硬,哪来的心思夸警察?”
第三个特征:对弱者特别狠,对强者特别怂。
“我们抓过一个家暴致死的案子。那男的在外面怂得跟鹌鹑一样,见谁都点头哈腰。回家打老婆往死里打,拳打脚踢不算,拿皮带抽。这种人我们见多了——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找更弱的撒。你注意观察,饭桌上对服务员甩脸子的、开车骂行人的、对环卫工呼来喝去的,十个里头有八个在家里是霸王。”
第四个特征:永远在“借”,从不“还”。
“这种人跟你认识三天,张嘴就是‘兄弟帮个忙’——借两千块钱、帮忙担保个贷款、借你车开两天。你帮了,他下次还来,而且一次比一次要得多。你要是不帮,他就翻脸,说你不够意思。”老K顿了顿,“我抓过集资诈骗的,那女的手机里一千多个联系人,备注全是‘A张哥’‘A李总’‘A王局’——前面加A,就为了通讯录排前面,随时能翻出来借一轮。”
第五个特征,老K说最准:对别人的不幸,第一反应是笑。
“我审过一个偷老人养老金的。那老太太七十多了,攒了八万块钱准备做手术,被他忽悠着把卡掏出来。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交代完了,补了一句:‘那老太太也太好骗了,我说我儿子出车祸了她就信了。’说完自己乐了。”老K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你记住,一个人听到别人倒霉,第一反应是笑、是幸灾乐祸,这种人离远点。他没共情能力,你哪天倒霉了,他不但不帮你,还能踩一脚。”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老K:“那你这十几年,有没有看走眼的时候?”
老K想了想,说:“有过一回。”
“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跟着大人偷电瓶,被抓了。我一看他那眼神——躲闪,低头,问他啥都支支吾吾。按我总结的规律,这不就是心术不正吗?结果审到一半,他哭了,说偷电瓶是他爸逼的,他爸打他,他不敢不干。”
“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爸抓了,小孩送去了工读学校。出来之后学了门手艺,在龙洞那边开了个修电动车的铺子,去年结婚还请我喝了喜酒。”
老K把最后一口啤酒干了,说:“所以这五个特征你得记住,但不能只看特征。人这东西,你得看他心是往哪长的。心术不正的人,五个特征能对上四个。那小孩就对上了两个——眼神躲、对强者怂。但他对奶奶特别孝顺,抓他的时候他兜里还揣着给奶奶买的降压药。”
“这就叫心术是正的,只是被压歪了。”
我点了点头。老K把签子一扔,说:“走吧,明天还有个案子。对了——你那个修电动车的发小,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我那个电鸡电池不行了,让他给看看。”
我笑了:“你刑警队副大队长,还骑电鸡?”
“废话,广州这交通,四个轮子堵死,两个轮子飞起。再说了——”他拍拍我肩膀,“我要是开个好车,下次审那个夸我香水的,我不就成他同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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