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女子把丈夫包里避孕套扎针眼,三月后闺蜜找她:意外怀孕了!

那年我29岁。

我和陈默结婚四年,住在朝阳区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每次买完菜爬上去都得在五层半的拐角喘半分钟。那天是三月中旬,暖气刚停,屋里比外头还阴冷,我蹲在玄关收拾他出差回来的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那盒避孕套的时候,手指头冻得有点发僵。

冈本003,还剩四只。

我们不用这个牌子。陈默嫌它薄得没安全感,每次都买杜蕾斯那个紫色盒子的。我捏着那盒东西在手里翻了个面,背面贴着药店的价签,39块9,朝阳大悦城底下那家老百姓大药房打的码。他上礼拜说去上海出差,走之前我亲手往他包里塞了两盒杜蕾斯,原封不动带回来了,倒多出这么个玩意儿。

我没吭声。

蹲在那儿愣了大概有半分钟,膝盖骨咯吱响了一声,我才站起来,把那盒东西原样塞回夹层,拉链拉好,行李箱推回衣柜底下。然后我去厨房把冰箱里前天剩的半棵白菜剁了,包了六十多个饺子,冻了整整两屉。陈默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出锅,他蘸着醋吃了二十三个,边吃边说上海菜甜得齁嗓子,还是家里的饭养人。

我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心里那根针就开始扎了。

第二天他上班走了以后,我从床头柜最里面那层翻出一板缝衣针。针鼻儿上还带着线头,是我妈去年来北京给我缝扣子落下的。我抽了一根最细的,坐在沙发上对着那盒冈本研究了半天。003的铝箔包装薄得很,针尖往正中间那么轻轻一顶,进去大概半毫米,抽出来的时候几乎看不见眼儿。我一只一只扎过去,扎完对着光检查了一遍,四只全有,排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把包装擦干净,原样放回行李箱夹层。

做完这些我把针插回线板上,去阳台把陈默攒了一个礼拜的袜子洗了,手搓的,没扔洗衣机。搓到第三双的时候手背蹭到搓衣板棱上,蹭掉一块皮,我盯着那块破皮看了半天,觉得心里头那股气好像顺着那个小口子往外漏了点。

接下来的日子该干嘛干嘛。陈默每天七点四十出门,晚上八点左右到家,进门先换拖鞋再洗手,洗完手往沙发里一窝刷抖音,声音开得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厨房炒菜的动静。我做饭的时候会故意把抽油烟机开最大档,轰隆隆的响,然后从厨房门缝里瞟他。他没什么反常的,还是那个死样子,刷到搞笑的就嘎嘎乐,乐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冲厨房喊一句“媳妇儿今天吃啥”。

我有时候应一声,有时候不吭声。不吭声的时候他就自己溜达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我炒菜,伸手捏块肉往嘴里塞。以前我觉得这动作挺亲昵的,那阵子他但凡伸手过来,我都想拿锅铲拍他手背。

但我没拍。

我就笑着躲一下,说烫,你先出去。他嘿嘿一乐就出去了。

这期间我约过一回林薇。林薇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们儿,东北人,住通州,在国贸那边一个商场里卖化妆品。我俩大概每个月见一两回,吃顿火锅或者逛个街。那天是周六下午,约在西单大悦城,她试口红我坐旁边给她递纸巾。试到第三支的时候她突然把嘴一抿,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说哎我最近是不是胖了,这下巴怎么圆了。

我说没觉得啊。

她说不可能,我上礼拜称体重涨了三斤多,也不知道咋回事,最近老犯恶心,早上起来干呕两回,我家那口子还说我吃坏肚子了。

我当时正低头看她扔在台面上的手机壳,随口接了句那你这症状听着像怀孕。

她愣了一秒,然后拿纸巾把嘴一擦,笑着说不能吧,我俩一直做措施呢。

我抬起头看她。她那天穿了个奶白色短羽绒服,头发烫了小卷扎了个丸子头,脸颊上因为试口红蹭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我心里那根针又动了一下,嘴上说那你回去测一个呗,别真是。

她摆摆手说不能不能,可能就是换季闹的。

然后她拉着我去楼下吃酸辣粉,加双份醋那种,吃得呼噜呼噜的,吃完一抹嘴说哎你别说今天这粉真够味儿。我看着她那个吃相,把手机壳的事咽回去了。那个壳是个大红色的,背面印着“招财”俩字,右下角有一小块油渍。我认得那油渍,上个月陈默公司团建吃烤鱼,他回来外套袖口上蹭了一样的印子。

我没问她怎么换壳了。

那天分开的时候她打了个车,临上车回头冲我喊:“哎你帮我留意着点有没有靠谱的验孕棒牌子啊!”我站在路边挥了挥手,风灌进领口里,三月的北京还冷着呢。

四月一号愚人节那天,陈默说晚上有应酬,十一点多才回来。一身酒气,脱了衣裳往洗衣机里一扔就睡了。我把他裤子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翻兜,翻出一张停车小票,蓝色那款,抬头写着“朝阳大悦城地下停车场”,入场时间晚上七点零四分,出场九点五十二。我把小票捋平了放在梳妆台上,坐那儿看了五分钟。镜子里我那张脸没什么表情,就是嘴唇有点发白。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他的微信运动,那天走了八千多步。一个吃饭应酬走了八千多步,得从饭馆走到通利福尼亚再走回来。

我锁了屏,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杯子端在手里烫得慌,我就那么端着,一直端到水凉透。

五月中旬有天晚上,陈默洗澡的时候手机搁茶几上充电,屏幕亮了。我瞟了一眼,是林薇的微信头像跳出来,一条消息:你上次说的那家烤鱼店叫啥来着?

我把脸转回电视屏幕。那一集跑男正好播到撕名牌,李晨嗷嗷叫着满场跑,声音大得吵耳朵。陈默在浴室里喊:“媳妇儿帮我把浴巾递一下!”我起身把浴巾从阳台晾衣架上扯下来,走到浴室门口从门缝塞进去,他说了声谢了啊。

我回到沙发上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手机屏幕已经黑了。

六月初,有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弄报表,林薇给我打电话。那天北京三十四度,办公室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我披着个薄开衫对着电脑敲键盘。手机嗡嗡震起来的时候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拿起来接了。

“喂?咋了?”

她那边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我又喂了一声,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说:“你那什么……中午有空没?出来吃个饭呗。”

我说行啊,约哪儿。

她说你公司楼下那个吉野家吧。

十二点我下楼,她已经坐那儿了,面前摆着两杯可乐,吸管塑料纸都没撕。她那天没化妆,眼泡有点肿,穿了个宽松的灰T恤,胳膊搁在桌上,手指头绞着纸巾玩。我走过去坐下,她把一杯可乐推到我面前,推的时候手有点抖,可乐洒出来一点在托盘上。

“咋了这是?”我抽了张纸巾摁在那摊可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我。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又慌又虚,跟小时候偷吃我家冰箱里的冰棍被我妈逮个正着那种表情一模一样。

她说:“姐,你坐稳了听我说。”

我靠进椅背里,抱着胳膊看她。

“我怀孕了。”

她说完这四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我的脸看反应。我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砸得我胸口发闷。我说哦,查了?多久了?

“三个月了。”她低头掰手指头,“我上礼拜去医院查的,B超单子都出来了,大夫说都快十四周了。”

我算了一下日子,十四周,往前推三个半月,三月初。

三月初陈默从上海回来。

我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吸管塑料纸没撕,我拿指甲掐开的时候手挺稳的。“那你咋打算的?”我问她。

她咬着吸管不说话,过了大概有半分钟,突然把吸管一拔,说:“我不知道咋办,我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高兴坏了,他早就想要,但是——”她卡住了,拿指甲抠可乐杯壁上的水珠,抠得一道一道的印子。

“但是啥?”

“但是……”她抬起眼看我,眼眶已经红了,“姐你别骂我。”

我那会儿心里其实特别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我说你说,我不骂你。

她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吉野家那会儿正好午高峰,旁边桌两个大哥在说项目上线的事,收银台那边喊餐号,后厨排风扇嗡嗡响。她说那句话声音特别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看着她,看着那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脸,她嘴角往下撇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鼻尖红红的。

我说:“谁的?”

她摇头:“不知道,真不知道。就是……三月那会儿不是有回咱们仨一块儿吃饭吗,就望京那家烤鱼,你那天加班来得晚,我跟陈默先到的,喝了点儿酒……”

我记起来了。三月八号妇女节那天,公司下午放半天假,但我手头一个方案没弄完,加了会儿班。那天约了林薇和她老公刘志刚一块儿吃饭,我让陈默先过去张罗。我到的时候他们仨已经吃了一半了,陈默坐林薇旁边,刘志刚坐对面。我记得那天林薇喝得脸蛋红扑扑的,陈默还给她递了张纸巾擦嘴边的油。

我当时没多想。

“就那回?”我问她。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哆嗦着说:“后来还有一回,他给我发微信让我帮他挑个礼物送你,我俩约大悦城逛了逛,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拿手背蹭眼睛。吉野家的灯光是那种冷白冷白的,照得她手背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反光。

我坐在那儿没动。我脑子里转的不是他俩那些破事,我想起来的是我那根缝衣针。扎了四个眼儿的那四只避孕套。三月中旬扎的,三月八号那事儿发生在扎针之前。那针白扎了。又一想,不对。林薇说三月中旬跟陈默又有一回,那就是扎完针之后。我算了算日子,B超十四周,往前推,末次月经大概在三月十号到十五号之间。时间对得上。

我那张脸估计挺吓人的,林薇伸手过来握我的手,说:“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打我骂我都行,我就是……”她打了个嗝,把后半句话噎回去了。

我抽回手,把可乐杯往托盘中间推了推,说:“你先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打算跟刘志刚说不说?”

她使劲摇头:“不能说,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说了就是个离,而且他都跟他妈报喜了,他妈昨天还给我发微信说让我注意身体……”

“那你找我干啥?”

这话我说得有点硬。她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拿纸巾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桌那俩大哥齐刷刷往这边看。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胳膊:“行了别哭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我去柜台点了两份照烧鸡排饭。端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擦干净脸了,拿着筷子在那儿戳米饭粒儿。我把饭往她面前一搁,说:“你听我说,第一,这事儿你先谁也别告诉,刘志刚那边能拖就拖。第二,你找个时间去医院再做回检查,看准日子。第三……”我夹了块鸡肉搁嘴里嚼,咽下去才说,“第三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抬眼看我,眼睛鼻子都红着,说:“姐你不恨我啊?”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挺脆的:“恨你有啥用,能把你肚子里那块肉恨没了?”

她不说话了,埋头扒饭。我也扒饭。吉野家的米饭有点硬,我嚼得太阳穴疼。

那天下午回公司我一个字没写进去。坐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仨小时呆,下班的时候把那份没写完的方案直接关了,没保存。回到家陈默比我早到,正蹲阳台上给他那几盆多肉浇水。听见我开门他头都没回,说:“今儿回来挺早啊,晚上吃啥?”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点外卖吧,我不想动。”

他说行,拿手机翻美团。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后脑勺,他头发有点长了,后脖颈那儿支棱着一撮毛。我突然问了一句:“三月八号那天你几点到的望京那家烤鱼店?”

他翻手机的手指头顿了一下,没回头:“忘了,六点多吧,我下班直接过去的。”

“林薇先到的?”

“嗯,她好像也刚下班。”

“你俩单独待了多久?”

他这回把头转过来了,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美团外卖的界面亮着。“你查岗啊?”他笑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挺自然的,“也就十来分钟吧,你来了我们就点菜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四年的脸,眉毛粗,鼻梁高,嘴唇有点厚,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一点。我以前觉得这个笑挺好看的,那天看着就觉得膈应。

“咋了?”他又问了一句。

“没事,”我弯腰换鞋,“就想起来那天烤鱼挺好吃的。”

“那再点一回?”

“点呗。”

晚上吃外卖的时候他刷抖音,我坐旁边扒拉米饭,耳朵里嗡嗡的。他伸手过来想摸我大腿,我往旁边挪了一下,说热。他哦了一声把手收回去了。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两点多爬起来去客厅坐着。茶几下面压着林薇上回送我的生日礼物,一个可以加热的硅胶眼罩。我盯着那个眼罩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我生日,陈默送了我一条项链,周大福的,我嫌款式老气一直没怎么戴。第二天上班我翻抽屉把那条项链找出来,拿去公司楼下珠宝店让师傅看了看,师傅说这是去年新款,一口价的那种,三千出头。

我买的时候跟陈默说的是别乱花钱,攒着换房子。他当时搂着我说好嘞听媳妇的。

他把攒着换房子的钱花哪儿了,我那天算是有了个大概的数。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没闲着。先是托在妇产医院当护士的高中同学帮我查了查林薇那个周数的引产流程和风险,同学说十四周做钳刮术有风险但能做,让我朋友想清楚。然后我去找了趟林薇,在她家楼下那个麦当劳坐了一下午。她那天穿了件更宽松的裙子,腰那儿已经有点显了。我把同学告诉我的那些话原样转述给她,她听完咬着吸管不说话,半天才问了句:“要是生下来呢?”

“生下来你跟刘志刚日子怎么过?孩子万一随了陈默你咋整?”

她哭了一鼻子,最后说再想想。

从麦当劳出来我给陈默打了个电话,说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去通州找林薇待会儿。他在电话那头说行,注意安全。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笑了一声。通州,林薇,他现在听这俩词儿心里难道没点儿脑波?

六月底最后那个周末,我把陈默叫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那盒扎过针的冈本003,那张大悦城的停车小票,还有林薇的B超单复印件。B超单是我上回跟林薇要的,说帮她留着走医保用。

陈默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搭肩膀上,看见茶几上那些东西先是一愣,然后脸慢慢白了。那个白法我看着挺新鲜的,从脖子根往上白,跟涨潮似的。

“坐下。”我说。

他坐下了,毛巾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地上也没捡。

“那盒东西你从上海带回来的,我扎了针,你不知道。林薇怀了,三个多月,日子对得上你俩三月那两回。”我一条一条给他捋,“你现在老老实实跟我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着头,两只手搁膝盖上绞着,指关节都绞白了。沉默了能有五分钟,最后闷着嗓子说:“就……喝多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她那天穿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穿啥了?”

“没啥。”

“说。”

“……她穿了个低胸的。”

我把茶几上那盒003拿起来,当着他面把里面四只全拆了,铝箔包装撕开,套子一只一只往他脸上扔。没使多大劲,轻飘飘的,扔一下他缩一下脖子。扔完了我说:“陈默,咱俩四年,我没亏过你。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贷款咱俩一块儿还,你妈住院我请了俩礼拜假伺候,你加班我半夜开车去接。你现在跟我说人家穿了个低胸的。”

他不吭声。

“她老公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应该不知道。”

“孩子呢?”

“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办,她说她也不知道。”

我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然后回来坐回他对面。“行,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现在跟林薇商量,你俩一块去找刘志刚跪着说清楚,人家怎么处置你俩我不管。第二条,你让林薇把孩子打了,所有费用你出,营养费你出,哄人的话你去说。然后咱俩离婚,房子挂出去卖了分钱,车归你,存款对半。你选。”

他猛地抬头,眼睛都红了:“媳妇儿你别——”

“别叫媳妇儿,选。”

他嘴唇哆嗦着,想伸手拉我,我往后一靠躲开了。他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缩回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我……我不想离婚。”

“那你让林薇把孩子处理了,当这事儿没发生,你俩这辈子别再单独见面。”

“那她万一……”

“她那边我去说。”

他看着我,眼里那点希望又冒出来了,跟半夜看见外卖小哥那种表情似的。我补了一句:“但是陈默你听好了,咱俩这事儿不算完,你欠我的你慢慢还。那四只套子我扎了针,你要是不去招惹她,这针也扎不着你。你管不住自己裤裆,那就别怪别人给你下套。这回是针眼,下回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他点头跟捣蒜似的。

第二天我约林薇出来,这回就在她家楼下那个小公园。她坐在长椅上,我蹲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跟她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说了四十分钟。我说你要么就让陈默陪你去医院,要么就跟你老公摊牌然后离婚跟陈默过,陈默那边我放行。两条路你挑。

她哭着问我说:“姐你为啥还替我打算?”

我拍拍她手背:“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妈跟我妈是一个厂的老姐妹。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但我不能看着你跳火坑。陈默这种人,你跟他过不长。”

她最后选了去医院。那天是七月初,北京热得跟蒸笼似的,我开车带她去的,陈默没露面,钱是他转我微信再转交的。从医院出来我给她叫了个滴滴送回通州,上车前她拽着我袖子想说啥,我拍拍她肩膀说:“回去好好养着,刘志刚那边你自己圆,就说去外地出了趟差。”

她抹着眼泪上车走了。我站在医院门口,太阳晒得胳膊发烫,兜里手机震了一下,陈默发的微信:办完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了一长串:谢谢媳妇儿,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真的,我发誓。

我没回。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默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西兰花还有个紫菜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子。我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排骨,咸了。他自己也尝了一口,说哎呀盐放多了,我再回锅弄弄。我说不用,就着米饭吃正好。

吃到一半他给我夹了只虾,剥好了放我碗里。搁以前我肯定心里一甜,那天我看着那只虾就是只虾,没什么甜不甜的。我吃了,吃完把碗一推,说:“陈默,我有一件事没跟你说。”

他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说啥事。

“那针我扎之前,咱俩上个月月底那次,我也用了那盒里的。”

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我逗你的,”我站起来收碗,“那盒我一直搁行李箱没动,后来直接扔了。但你要是下次再犯,那就是真的了。”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筷子搁桌上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能了,真不能了。”

我没说信不信他。窗户外头天刚擦黑,楼底下有小孩在追着跑,嘎嘎笑着叫唤。厨房水龙头哗哗响,洗洁精的泡泡从指缝里往外冒。我搓着碗,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

后来——不对,不是后来。就是那天晚上,我躺床上刷手机,看见林薇发了条朋友圈,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配文是“都过去了”。刘志刚在底下评论:出差辛苦老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陈默在另一头打呼噜,呼噜声不大,一下一下的。

我没跟他分房。也没跟他闹。日子照过,饭照做,他加班我照等。但是打那以后我把家里存款卡换成了我的名字,房本锁进了我公司抽屉里。他每个月工资到账转我八千,我给他留两千零花。他问过一次为啥少了,我说物价涨了,家里开销大。他没再问。

林薇那事儿完了以后我俩还联系,就是没以前那么热络了。她朋友圈把我屏蔽了小半年,后来又开了。中秋节她给我寄了盒通州那边一家做月饼的作坊货,我收了,微信上说了句谢谢。她说姐你恨我不。我说不恨,你以后好好的就行。

她说嗯。

去年冬天我在西单大悦城碰见她一回,她胖了点儿,扎个马尾,推个婴儿车,车里坐个小丫头,长得挺好看。她老公刘志刚大高个儿站旁边,手里拎着俩购物袋。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冲我挥挥手。我也挥手。刘志刚冲我点点头,我点点头。谁也没多说话。

小丫头在车里啃手指头,嘴角流着哈喇子。我扫了一眼,那孩子单眼皮,刘志刚也是单眼皮。陈默是双眼皮。

那天回家我把这事儿跟陈默提了一嘴,说碰见林薇了一家三口。他正蹲地上给多肉换盆,头也没抬,哦了一声。

我说那孩子随她爸。

他手上铲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铲。“哦,”他说,“挺好。”

挺好。

我进厨房做饭,抽油烟机开最大档,轰隆隆的。切土豆丝的时候刀搁在案板上,我忽然又想起来那根针。缝衣针,我妈留下的,针鼻儿上还带着半根线头。我一直没扔,还在那个线板上插着。有时候补袜子找不着针了会看见它,看见也就看见了,拿别的针补。

土豆丝切完了泡水里,我擦了擦手去阳台收衣服。北京那天刮风,晾衣杆上的衣裳被吹得啪啪响。我把陈默那件灰色卫衣扯下来叠好,领口那儿有点泄,该换了。

我寻思着周末去趟商场,给他买件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