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在朝鲜半岛被奉为"救命鱼"的海鱼,为什么在中国的家常餐桌上很少见到?国内很少有人专门买它来吃,它又凭什么让吉林延边的加工厂每年都有可观的收入?
这条鱼就是明太鱼,朝鲜民族最喜爱的鱼类之一。围绕它有一个颇为有趣的现象:它在韩国被称为"救命鱼",让俄罗斯借此致富,中国每年也因为它坐收渔翁之利。
一条鱼能把三个国家联系在一起,要弄清其中的缘由,得从这种鱼本身说起,再看它在朝鲜半岛的历史地位、产区的变迁,以及由此形成的跨国分工。先看这种鱼本身。
明太鱼的学名是黄线狭鳕,属于鳕形目鳕科鳕属的海洋鱼类。它的头部呈三角形,背部长有三个背鳍,另有两个臀鳍,体长最长可达91厘米。
明太鱼主要分布在北太平洋,朝鲜半岛南岸、日本北部,以及俄罗斯附近的鄂霍次克海,都是它广泛分布的海域,这也为后来产区的转移埋下了伏笔。说它在中国很少有人吃,主要是指很少有人整条买回家烹饪。
延边一家明太鱼加工厂的老师傅讲过一件趣事:早年厂里招工,不少本地汉族小伙干了几天就走了,嫌这鱼味道腥、肉又柴,"炖了一锅没人动筷"。可见,在不少中国人的口味习惯里,这种鱼并不讨喜。
不过,觉得自己从没吃过明太鱼的人,其实早就在别的地方吃过它。鱼豆腐、蟹足棒,以及关东煮里的鱼糕、竹轮,都是明太鱼制品。
肯德基、麦当劳等快餐巨头,也把明太鱼肉做成炸鱼和汉堡,在全世界销售。换句话说,很多人就算认不出它整条的样子,也早已通过各种加工食品吃过它。
对韩国人来说,明太鱼不只是食物,还承载着一种祈福的信仰。如今,很多韩国人在搬进新居或开设新店铺时,都会挂上干明太鱼,以求平安顺遂。
一条普通的海鱼能被挂在家中和店里,当作护佑平安的象征,说明它在当地人心中的分量,早已超出一道菜的范畴。不过,明太鱼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地位。
300多年前,它因为腥味太重,不受朝鲜贵族待见,那时只有底层百姓才会食用。可以说,它曾经和今天许多中国人的感受差不多,被认为是一种难登大雅之堂的鱼,只是穷苦人家用来果腹的选择。
明太鱼命运的转折,来自一场持续数年的饥荒。当时农作物几乎颗粒无收,能吃的粮食也被吃光了。
幸好有一位名叫朴明泰的捕鱼高手,带领人们捕获了大量明太鱼,这些鱼救活了数以万计的人。正因如此,朝鲜民族把明太鱼称为"救命鱼",这一称呼背后是一段关乎生死的集体记忆。
饥荒过去以后,吃明太鱼作为一种习惯在韩国延续了下来。它从被贵族嫌弃的平民食物,变成人们挂在家中和店里的吉祥物,这种身份的变化正是由那段艰难岁月奠定的。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历史记忆,朝鲜半岛对明太鱼的需求一直十分旺盛,这为后来的跨国贸易提供了稳定的消费市场。二战后,韩国经济进入快速发展阶段,明太鱼的捕捞规模也随之扩大。
为了捕获更多明太鱼,韩国政府斥巨资从国外购入大型捕捞船;等到韩国掌握了自己的船舶制造技术,又建造了一批专门捕捞明太鱼的渔船。国家层面的大力投入,让明太鱼捕捞在当时成为一项重要的产业。
到上世纪60年代,韩国成为全球明太鱼产量最高的国家,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明太鱼"王者"。这一时期,韩国既是最大的生产者,也是最大的消费者之一,捕捞和消费几乎都在朝鲜半岛内部完成,还谈不上后来那样复杂的跨国分工。
然而,高产的背后埋下了隐患。正是由于过度捕捞,明太鱼的年产量逐渐下滑。资源被持续透支,鱼群的数量自然难以恢复。
这说明,单靠扩大船队、加大捕捞力度,可以在短期内换来产量的高峰,却无法让这种繁荣长久地维持下去。更严重的是,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全球变暖导致海水温度明显上升,原本生活在朝鲜半岛东部海域的明太鱼,大量向北迁到水温更适宜的鄂霍次克海。
这里有一条清晰的因果链:过度捕捞先削弱了资源,气候变暖又改变了鱼群分布,两者叠加,使明太鱼的主产区从朝鲜半岛转向了俄罗斯一侧。于是,邻近俄罗斯的鄂霍次克海,成为继朝鲜半岛之后明太鱼的又一个重要产区。
也正是在这个时期,俄罗斯开始大规模捕捞明太鱼,年渔获量一度位居世界首位。尤其是2020年,鄂霍次克海的明太鱼捕捞量达到183万吨,创下近20年来的最高纪录。
与韩国不同,俄罗斯并不缺肉制品,所以选择把捕获的明太鱼全部出口。可要出口,就离不开加工这个环节。
俄罗斯一方面天气极寒,另一方面加工技术相对落后,这两方面的限制让它很难独立完成大规模加工,只能请其他国家代为加工,这就给了邻国参与其中的机会。中国凭借地理位置上的优势和完整的工业体系,成为俄罗斯的合作伙伴,与其一同从明太鱼中获利。
这就是开头所说中国"坐收渔翁之利"的由来:中国并不是这条鱼的主要捕捞方,国内也很少有人吃它,却在中间的加工环节占据了重要位置,把一种不太受本地人欢迎的鱼,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收入。这条产业链的运转流程大致如下。
每年9、10月份,俄罗斯完成明太鱼捕捞后,渔业公司先对鱼进行简单分装,冷冻储存后转运到大连港;随后再用火车运往吉林延边、辽宁、山东等地晾晒。从海上到港口,再从港口到内陆的晾晒场,每一步都离不开中国的交通和工业配套。
明太鱼晒成鱼干后,再由俄罗斯出口到朝鲜、韩国等主要消费国,最终摆上首尔、釜山的超市货架。捕捞在俄罗斯,加工在中国,消费在朝鲜半岛,三方各自发挥自身的条件,形成了一条跨国分工的链条。
中国在其中赚的是加工的钱,而不是卖鱼给本国消费者的钱。在这条链条中,吉林延边的地位尤其突出。
据统计,延边的加工厂每年加工的明太鱼不少于6万吨,产值超过10亿。那些当年嫌鱼腥、干几天就走的小伙子或许没有想到,这条本地人瞧不上的鱼,几十年下来,竟能撑起当地一个颇具规模的产业。
延边能吃下这份生意,除了靠近港口和铁路运输便利,也和当地与朝鲜半岛之间深厚的民族与文化联系有关。对明太鱼的熟悉、对消费市场口味的了解,让这里的加工更贴合韩国和朝鲜消费者的需要。
本地人吃得少,并不妨碍它成为面向朝鲜半岛市场的加工重镇。
但明太鱼资源并非取之不尽。当年韩国因过度捕捞导致产量下滑的教训摆在前面,捕捞配额的调整,也会直接影响到下游加工环节的原料供应和收益。
回头看,明太鱼从朝鲜半岛百姓的救命粮,到韩国人的祈福象征,再到俄罗斯的出口资源和吉林加工厂的原料,它的流转轨迹同时受到历史记忆、捕捞强度、气候变化以及各国自身条件的影响。
一条在中国很少有人吃的鱼,能让吉林赚到钱,靠的正是在这条链条上找准了自己的位置。一条鱼能把韩国、俄罗斯和中国联系在一起,背后是几方面因素长期叠加的作用:朝鲜半岛有需求,俄罗斯有资源,中国有加工能力。
对吉林延边来说,明太鱼合不合本地人的胃口并不要紧,关键在于抓住了跨国分工中的机会,把一份异国的"救命鱼"情结,转化成了本地实实在在的产业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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