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奎一
2026年8月25日,唯品会公布第二季度财报。公司当季营销费用达到7.60亿元,同比增长6.2%。
营销费用增长,用户却继续减少。
财报显示,唯品会二季度活跃用户4230万,比去年同期减少120万;订单量1.824亿单,同比减少1060万单;营收247亿元,同比下降4.3%。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变化已经持续了几年。
2023年,唯品会全年活跃用户8740万,2024年降至8470万,2025年为8480万。三年间减少260万,订单量则从8.123亿单降至7.324亿单,减少近8000万单。
同期,公司每年营销费用始终维持在30亿元左右。
2023年32.42亿元,2024年29.80亿元,2025年29.89亿元,营销费用率分别为2.9%、2.8%和2.8%。
对于一家年营收超过千亿元的电商公司,唯品会的营销支出相当克制。它每年用于广告、品牌推广以及营销人员的费用,只占收入的不到3%。
这种经营方式曾经帮助唯品会维持长期盈利。
在中国电商行业不断争夺流量、补贴消费者的过程中,唯品会依靠品牌折扣、会员复购和相对稳定的用户群体,减少了对持续购买新流量的依赖。
但如今,营销投入维持在原有水平,已经越来越难推动用户规模增长。即使2026年二季度增加营销支出,活跃用户和订单仍然下降。
这里有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当一家电商平台长期依靠老客户赚钱,它还能用什么办法吸引新的消费者?
01 唯品会为什么只需要30亿元营销费?
唯品会的营销费用控制,与它的零售业务定位有关。
这家成立于2008年的电商公司,长期经营品牌折扣服饰、鞋包、美妆和生活用品。
在综合电商平台不断扩张商品品类、增加服务场景的过程中,唯品会始终围绕品牌特卖建立消费需求。
消费者打开唯品会,通常带有相对明确的购物目的:寻找品牌商品、比较折扣价格、购买当季或过季服饰。
这种定位帮助平台积累了一批消费习惯稳定的用户。
2025年年报显示,唯品会全年活跃SVIP会员达到980万,同比增长11.5%。2026年第二季度,SVIP总规模进一步突破1000万,活跃SVIP同比增长8%,贡献了线上消费金额的54%。
在2025年投资者演示材料中,唯品会披露,活跃SVIP平均购买频次超过普通用户7倍,人均消费金额超过普通用户8倍。
这意味着,同样一名消费者,付费会员能够为唯品会创造远高于普通用户的销售额。
对于电商平台,这种差异具有直接的经营价值。
平台通过营销获得一名新用户,通常需要承担广告展示、点击、注册、首单优惠等成本。用户第一次购买之后,能否再次回来购买,决定着前期营销投入能否在更长时间内获得回报。
如果消费者只购买一次商品,此后长期不再打开平台,企业就需要不断寻找新的用户。
如果消费者每年购买十几次,平台则可以通过后续订单持续获得商品销售毛利。
唯品会的核心会员具有较高购买频次,因此能够形成相对稳定的消费需求。
而且,品牌特卖天然具有一定的复购吸引力。
消费者已经熟悉某个品牌的商品和价格,每当出现新的折扣活动,就可能再次进入平台。
唯品会在年报中提到,平台通过超级品牌日、品类活动和每日精选品牌等方式,提高用户的参与度和购买频次。
这种经营方式的营销成本结构,与依靠持续购买站外流量获得新用户的平台存在差别。
但需要注意,唯品会财报中的营销费用并不能完整代表全部用户运营成本。
公司将商品配送、技术开发、客户服务等费用计入其他科目,会员专属折扣也可能通过商品收入和毛利体现。
因此,营销费用率较低,只能说明公司直接用于广告推广和营销组织的支出相对有限,不能直接证明其获客成本一定低于所有竞争对手。
不过,过去几年的财务数据仍然说明,唯品会已经形成了一套能够在较低营销费用率下持续经营的零售模式。
问题是,这套模式越来越依赖已经建立购买习惯的用户。
02 老会员越来越值钱,普通用户却在减少购买
观察唯品会过去三年的用户变化,可以发现两种不同的趋势。
一方面,整体活跃用户增长乏力。
2023年至2025年,唯品会年度活跃用户从8740万下降到8480万。
另一方面,活跃SVIP却从760万增加到980万,增长约29%。
也就是说,在整体活跃用户减少约3%的同时,高价值会员数量增长了接近三成。
会员消费占比也在提高。
2023年,SVIP贡献约45%的线上消费;2024年提高至49%;2025年达到52%;2026年第二季度进一步提高至54%。
这说明唯品会在维护高价值消费者方面取得了效果。
但同一时期,订单数量的变化值得关注。
2023年,唯品会全年订单量8.123亿单;2024年减少至7.575亿单;2025年进一步下降到7.324亿单。
两年减少约7990万单,降幅接近10%。
订单量下降幅度明显高于活跃用户减少的幅度。
如果用全年订单量除以年度活跃用户,可以得到一个简单的观察指标:
2023年约为每名年度活跃用户9.3单,2024年约8.9单,2025年约8.6单。
这个指标只是总订单与活跃用户的比值,并不等同于每位消费者真实购买频次的分布。但它能够反映一个变化:平台整体订单密度正在下降。
这与SVIP购买频次远高于普通用户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一部分高价值用户继续增加购买,另一部分用户的消费活跃度却在减弱。
唯品会在2026年第二季度业绩电话会上也提到,非核心用户的消费频次受到影响。
这对未来增长提出了挑战。
如果平台不断把高频用户转化成SVIP,会员消费占比就会提高。
但当原有消费者的购买潜力逐渐被开发,平台仍然需要从外部引入新用户,才能扩大整体消费规模。
否则,即使核心会员继续增长,普通用户购买减少造成的缺口,也可能抵消一部分会员增长。
从2025年的经营结果看,这种情况已经出现。
唯品会活跃SVIP增长11.5%,但全年营收从1084.2亿元下降至1059.2亿元,商品销售收入从1007.3亿元降至974亿元。
高价值用户增长,并未阻止主营商品销售收入下降。
因此,对于唯品会,未来的用户经营需要面对两个不同的问题。
一个是如何让现有会员继续购买。
另一个是如何让原本购买不频繁、甚至已经流失的消费者重新回到平台。
这两种需求,需要采用不同的商品、营销和会员策略。
03 品牌折扣越来越多,唯品会的拉新理由变弱了
唯品会早期能够吸引消费者,一个重要原因是品牌折扣商品具有相对稀缺性。
十多年前,消费者想购买低于正价的品牌服装,往往需要寻找线下折扣店、品牌清仓活动或者专门的特卖平台。
品牌官方线上销售渠道尚不成熟,很多品牌不愿意频繁在正价渠道进行深度促销,以免影响品牌形象和原有经销商利益。
唯品会通过限时特卖,集中销售这些商品,形成了区别于综合电商的购物理由。
但今天,这种优势所面临的环境已经改变。
品牌官方旗舰店可以直接推出折扣活动。抖音直播间可以通过短视频和达人推荐组织商品销售。淘宝、京东等综合电商平台也在持续加大低价商品供给。
消费者寻找便宜品牌商品,已经拥有更多选择。
这首先改变了新用户接触折扣商品的方式。
过去,一个消费者如果希望购买低价品牌服饰,可能需要主动寻找专业折扣平台。
现在,他在刷短视频、浏览直播间或者打开品牌旗舰店时,就可能直接看到折扣商品。
购物需求发生的地方,也同时成为商品销售渠道。
这对唯品会的获客提出了新的要求。
假设一个年轻消费者正在抖音观看某个品牌的服装测评,视频下方已经提供购买入口,他可以直接完成下单。
如果唯品会希望争取这名消费者,就需要让他意识到另一个平台可能有更合适的商品或价格,再促使其打开唯品会完成购买。
消费者需要增加一次平台切换。
对于已经形成唯品会购买习惯的老用户,这种转换成本较低;对于尚未建立使用习惯的新用户,它就可能影响购买决策。
这种变化也意味着,唯品会越来越难仅仅依靠品牌折扣吸引新的消费者。
价格优势需要足够明显,商品需要具有吸引力,平台还要提供相应的服务体验。
尤其是在品牌直营渠道越来越多的情况下,唯品会拿到的商品是否具有独特性,也开始影响获客效率。
这解释了为什么公司近年持续强调专属商品。
2025年年报显示,已有超过250个品牌参与“Made for Vipshop”项目,围绕平台消费者需求开发专属商品。
品牌折扣零售商开始更早介入商品规划,希望获得与其他渠道不同的货源。
如果唯品会能够持续提供消费者在其他平台难以找到的品牌商品和价格,它就能保留独立的购物理由。
但这种能力需要品牌合作、商品开发和采购管理共同支持,远远超出单纯增加广告投放的范围。
唯品会拉新的难度,既来自流量竞争,也来自品牌折扣商品正在失去过去的渠道稀缺性。
04 营销费用增加,为什么用户仍然减少?
2026年第二季度,唯品会的营销支出出现增长。
当季营销费用7.603亿元,上年同期为7.159亿元,增加约4440万元。
同期营收下降4.3%,营销费用率从2.8%提高至3.1%。
如果只看投入方向,唯品会已经开始适度增加营销支出。
但用户规模仍然下降。
季度活跃用户从4350万减少至4230万,订单量则从1.93亿单减少至1.824亿单。
这一结果不能简单解释为营销效率下降。
因为财报中的营销费用包括获客、品牌推广以及营销人员相关费用,公司并没有单独披露本季度新增用户数量、站外广告花费和新增用户获客成本。
此外,活跃用户是一定时期内完成有效购买的消费者数量,其变化同时受到老用户留存、历史用户召回和新用户购买等因素影响。
因此,仅凭营销费用与活跃用户变化,无法计算唯品会真实的获客成本。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营销支出增加尚未改变整体用户收缩的结果。
这也反映了一家成熟电商平台的经营难题。
继续增加营销支出,有机会获得更多新用户,但这些用户未必能长期留下。
假设唯品会通过站外广告吸引一批消费者,用户因为首单优惠购买了一件商品,却没有形成后续购买习惯,那么这部分营销成本很难通过长期复购回收。
对于一家以长期盈利为核心经营目标的零售平台,大规模拉新需要建立在合理的投入回报基础上。
唯品会2025年年报明确提到,公司有意识地优先考虑高质量用户,而非单纯追求用户数量扩张。
这是一种主动的经营选择。
当平台管理层更加重视用户质量和利润,营销投入自然会受到更严格的回报约束。
但它也形成了一个循环。
较少的营销投入有利于控制费用,长期依靠高价值用户能够支撑盈利;与此同时,新用户增长偏弱,又使平台越来越依赖原有核心消费群体。
对于唯品会,难题已经从能否以较低营销费用维持经营,转向能否在保持盈利的同时重新扩大用户规模。
05 唯品会不愿意参与流量大战,也越来越难获得增量
从财务结构看,唯品会具备继续增加营销投入的能力。
2025年,公司实现营收1059.2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保持正值,并持续进行股份回购和分红。
但公司过去几年并未选择明显扩大营销费用。
2023年营销费用32.42亿元,2024年减少至29.80亿元,2025年仍为29.89亿元。
与其说唯品会没有能力投入更多营销资金,不如说管理层更倾向于维持相对稳定的费用结构。
这种策略有利于盈利,却需要面对消费者购物行为变化带来的挑战。
过去,消费者可能主动打开唯品会寻找品牌折扣。
如今,消费者在抖音观看内容,在淘宝搜索商品,在京东购买日用品,也可以通过品牌自己的会员体系获得优惠。
对一家相对垂直的零售平台来说,每一次新增消费都需要回答一个问题:用户为什么要在已经习惯的平台之外,再打开唯品会?
如果答案只是品牌折扣,平台就必须持续保持具有吸引力的商品和价格。
如果希望通过更广泛的商品品类提高用户访问频次,又会面对综合电商平台已经建立的规模优势。
这使得唯品会很难简单复制其他平台的增长方式。
大规模增加广告投入,未必能吸引足够多的高频消费用户;持续依靠老会员,又可能让整体用户结构进一步集中。
因此,唯品会近年来把相当多的经营重点放在会员和商品供给上。
一方面,通过SVIP权益提高核心用户购买频次。
另一方面,与品牌合作开发专属商品,希望增加平台商品的差异化程度。
这两项工作都能增强现有用户的购买理由。
但如果想扩大用户规模,还需要让尚未建立使用习惯的消费者形成新的认知。
例如,年轻消费者是否仍然把唯品会视为购买品牌折扣商品的首选渠道?
他们习惯购买的品牌是否能够在唯品会找到?
在直播电商和官方旗舰店已经广泛提供折扣商品的情况下,唯品会能否持续提供明显的价格优势?
这些问题会直接影响新用户的购买决策。
对于营销部门来说,即使能够通过广告把用户带到平台,也必须依靠商品供给和实际购物体验,让消费者完成第一笔订单,并在未来重复购买。
平台未来的获客效率,越来越依赖整个零售经营体系,而不仅是广告投放能力。
06 低营销费用支撑盈利,也可能限制增长
唯品会2025年的财报展示了一家成熟电商企业的经营状态。
全年营销费用29.89亿元,占营收2.8%;年度活跃用户8480万,基本与2024年持平;活跃SVIP继续增长,但订单量和商品销售收入下降。
这组数字说明,唯品会已经拥有能够维持较大业务规模的核心消费群体。
它可以通过稳定的品牌合作、会员复购和费用控制,在较低营销费用率下持续经营。
但整体用户需求仍然需要新的增长来源。
未来,如果唯品会继续保持30亿元左右的年度营销费用,新增用户规模能否恢复,可能更多取决于平台能否创造新的购物理由。
如果选择显著增加营销投入,管理层则需要判断新增用户能产生多少长期消费,以及这些消费能否覆盖获客和履约成本。
这里有一项特别值得关注的指标:新增用户的长期贡献毛利。
假设一名新用户通过广告来到唯品会,首年购买三次商品,第二年只购买一次。另一名新用户虽然首单获客成本更高,但随后加入SVIP,连续几年保持较高的购买频次。
两名用户在首次购买时可能没有明显差异,但长期贡献的商品毛利和服务成本可能相差很大。
唯品会显然更希望获得第二类用户。
问题是,这样的消费者需要花多少钱才能找到,以及平台还能找到多少。
公司目前没有公开足够详细的数据,让外界完整计算新客获取成本、首购转化率、次年留存率和会员转化后的实际利润。
但从已有数据看,一项趋势正在变得清楚:核心会员的消费集中度持续提高,普通用户购买频次承压,平台整体订单量仍在下降。
对唯品会来说,保持低营销费用率与扩大用户规模,正在形成越来越明显的经营取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连续盈利十多年之后,公司仍然需要重新思考增长。
过去,品牌折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零售市场。唯品会通过集中供货和精准触达,建立了一批稳定用户。
现在,折扣商品遍布各个电商平台和品牌直营渠道,消费者可以在更多地方获得相近的商品与价格。
唯品会拥有的千万级高价值会员,仍然能够提供稳定的消费需求。但要让新一代消费者形成同样的购物习惯,平台需要重新证明自身价值。
2026年二季度,唯品会营销费用已经开始增加,用户和订单却仍然收缩。
这个变化说明,过去依靠品牌折扣和复购降低营销投入的模式,正在面临新的增长约束。
唯品会已经证明,依靠一批高频消费者,可以用相对较少的营销费用维持千亿元级零售业务。下一阶段,它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更多消费者愿意第一次来,并且第二次、第三次继续回来。
而这件事,可能比继续控制营销费用更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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